秋唐Autumn

第三秒的見異思遷。
一個愛好爬牆的摸魚寫手。
有問題歡迎私信。

【黑桃米英】一個日常向征服世界的故事

  ※國王皇后ooc預定,只能寫得出近乎直球的傲嬌ky非常抱歉(痛哭
  ※終於趕上了米誕,中二一點也沒關系吧嗯
    
    
    
  -
    
    
    
  一小捧的黛紫,從少年合攏的雙掌裡飄走了。
  
  在無垠無際的雪色中開始旅行。
  
  年少的王的視線隨它輕靈飄舞著,時而被風兒卷到人跡罕至的地方,淺香雲煙似的將整座山峰染上自己的顏色。
  
  最後白色的世界裡,黛紫的小花滿山遍野綻放著。
  
  “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我們也到這裡賞花吧?”年少的王側頭向他的小皇后笑著說,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地握住對方。
  
  “笨蛋,這種鬼地方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了。”小皇后哼了聲,默許少年得寸進尺的動作,和他難得悠然地立在雪地上,十指相扣,看著黛紫將根扎進寂靜的冬日裡,在冰凍的地層下緩緩流動著,生命的氣息于是浸透到每一寸土地。
  
  在冬天被融化之前,年少的王輕輕鬆開和他交握的手,半跪下來,小皇后被風吹得亂響的衣襬溫馴地被抓住一角。
  
  “阿、阿爾弗雷德?”
  
  宛如神座下最為虔誠的信徒,年少的王垂著眸,掩蓋過於炙熱而認真的神色,將唇慢慢覆上那一小角抓在手裡的黛紫。
  
  “吶,亞瑟――”
  
  
  
  皇后從夢境的國度回到現實,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在躺椅上睡著,一件藍底白邊的長外套半滑到腿腳上。小孩的嬉笑聲穿過了綠煙紅霧,他輕嘆一聲,將外套隨意地搭在手上,撐著扶手站起身,朝聲音的來源走去。
  
  大約是跟獨角獸玩得開心,小孩拋下素來討他喜歡的秋千,大大咧咧地抓著純白的獸角,坐在獸背上發號司令般說著要往哪兒去,一下前進、一下後退,像是在跳著不倫不類的滑稽舞步,也虧得獨角獸沒有把這小鬼掀翻到地上。
  
  皇后旁觀了下他越長越像那個頑劣不堪的王的養子,嘴邊含著一抹笑上前,把小孩抱了下來,疲憊的獨角獸終於得以休息。
  
  “啊,是父后!”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人是誰,小孩咯咯笑起來,親暱地將雙手環上他的脖子。
  
  “侍女和侍衛呢?又被你想辦法支開了?”皇后挑了挑眉頭,佯裝生氣地質問這古靈精怪的小家伙,年紀小小就一肚子壞水,時常騙得侍奉在他身邊的人團團轉。
  
  小孩討好似的蹭了下他的臉頰,拿出平常裝可憐那套,扁著嘴說:“因為父后您說好要陪我玩,我不想讓其他人打擾我們嘛!他們在場的話一定沒玩多久就要嘮叨,讓我去學習算數、歷史、文學、禮儀、魔法、武藝、謀略……”
  
  “好好好,父后知道了,是父后的錯,你別再數下去了。”皇后哭笑不得地打斷他,看著天藍色眸子裡赤裸裸寫著的壓榨童工,感覺自己的頭又疼起來。
  
  小孩乖巧地閉嘴三秒,然後帶了點不被察覺的憂心說:“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父后您也是小瞌睡蟲,該不會還沒睡飽吧?”
  
  “小瞌睡蟲說的只是你這個小鬼。”皇后掐了下他白嫩的臉頰,在沒有用力的情況下,小孩像是偷偷刷了單側的腮紅,紅撲撲的臉和控訴的眼神讓皇后瞬間笑了出來。
  
  “抱歉,爽約了,下次父后一定會好好陪你玩。”
  
  沒有對這句話抱有太大期待,小孩揉了揉臉頰,愜意地半眯著眼睛,家貓似的窩在皇后懷裡,咕噥道:“睡得那麼熟,不是讓人連搗蛋的機會都沒有了嗎?父后真是壞心啊。”
  
  “嗯?”短促地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皇后並無深究的意思,朝懶懶趴在地上、仿佛到天黑都不想挪動一步的獨角獸投去歉意的目光,便抱著小孩閒適地向著城堡的方向漫步過去。日輪已然不復正午的燦然光輝,只在名為蒼穹的畫布上潑灑暖橙的顏料,又沉默地等待如水一般的月色將那些痕跡沖刷殆盡。
  
  “父后。”淡煙似的芬芳被禁錮在高牆之外,倦意卻更為洶湧地襲捲了他的神智,小孩輕輕揪著皇后肩膀處的布料,問:“您剛剛做夢了嗎?騎士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您的夢裡有我嗎?”
  
  皇后失笑,這小鬼用的再認真不過的語氣,可是每一個音節都被睡魔拉得既長且緩,反倒形成了詭異的戲劇效果。他輕柔地拍了拍小孩的後背,正想著要怎麼搪塞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對方的頭一晃一晃的,已經陷入沉睡。
  
  這可真是。
  
  將小孩平穩地抱進寢室,皇后有些苦惱地戳了下他暖呼呼的睡臉,話說還沒吃飯吧?這樣對身體可不好,也會影響到長個子的……思及此,皇后眨了下翡翠綠的眼眸,某位王的少年模樣閃現腦海。
  
  彼時對方是高貴不可侵犯的王儲,看似柔韌的少年身軀卻能擊敗國內最為英勇神武的戰士,當他第一次出征連破敵軍城池凱旋歸來,雷動似的歡呼聲擠滿了皇城每一條街,蜜一般甜美的少女爭相為他獻上鮮花,金黃的,湛藍的,所有匹配得上阿爾弗雷德之名的。
  
  而後時光飛轉,他的王卻在素淨天地裡,小心翼翼地捧著彷彿隨時都會遠去的黛紫,訴說著此生唯他一人的心意。再然後他低下了那顆尊貴的頭顱,只留下一輪黃金般耀眼的髮旋,用前所未有的輕柔親吻那角衣襬――于是那抹紫色也在瞬間變成了最尊貴的顏色。
  
  他說:“吶,亞瑟,我有一件想做的事。”
  
  “自請出征時,我曾向父王許諾奪回草花攻下來的城池。如今一年的期限已過,總歸幸不辱命,就這樣回去的話,也許還是會被溫柔的人民們冠上個英雄的稱號吧。”
  
  “當然啦,我也很想念皇城裡的一切――好吃的食物,舒服的床榻,嘮叨又親切的家人。比這裡的冰天雪地好多了。”談到食物的時候,不必抬頭都能感受到刀鋒般的目光在身上劃出一道道氣憤的痕跡,年少的王一下笑起來,緩和了寒風似的刺骨氣氛。
  
  “但是啊……”年少的王緩緩鬆開抓緊的布料,他仍是笑著,毫無陰霾的樣子,“在邊疆待了這麼久,我一直在想,為什麼父王一心求和呢?幾年來戰事頻傳,那群草花蠻子的野心誰都瞧得出來,仗永遠都打不完的,與其等待虛假的和平被他們戳破,倒不如主動出擊。”
  
  “吶,亞瑟,我一直在想啊——要是能征服北界的雪國就好了,要是能把所有反對的聲音都壓下來就好了,要是能給予他們真正的平靜就好了……”
  
  “這樣才是真正的英雄吧?”
  
  一次說完壓在心底的話,年少的王沒有鬆了口氣的感覺,他看著幾近佔滿視角的黛紫,只覺得那過於深邃沉重的顏色徐徐地,宛如滴進池塘的墨水,逐漸在一雙湛藍眼眸裡蕩開,同時也汙染了原本清澈的樣子。
  
  半晌,等不到回覆,年少的王閉了閉眼,想要把這些糟糕的情緒全部塞回去心裡的鐵盒然後用力密封住,這輩子都別再拿出來了。而後、一股強硬的力道卻將半跪著的他拉起來。
  
  “你這個笨蛋。”
  
  小皇后毫不留情地罵,像是還不解氣,又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那處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嘶……亞瑟你幹嘛啊?”年少的王倏地捂住紅起來的地方,錯愕地問。
  
  “閉嘴。”他雙手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說:“反正你個笨蛋腦子裡裝的也就那些東西,不必問我都能猜到,什麼王的職責和英雄夢想的拉扯,真是蠢透了,想做就去做啊?想做就告訴我啊!我可是王后啊,別把我當做什麼不可信任的家伙,輔佐政務與實踐王的意志,為你蕩平目標路上的一切阻礙唔——”
  
  年少的王揪著他的衣領,曾經只能親吻黛紫的兩片唇瓣此刻覆上了另一處柔軟,專心地掠奪對方口中的口液,除此以外,什麼煩惱和必須得擔負的責任都拋到了後頭。天地之間,只有彼此。
  
  過了許久才被放開,缺氧的腦子迷糊地意識到了點剛才自己說的話的意思,小皇后後知後覺地紅了整張臉。
  
  
  
  推門聲在皇后背後響起。
  
  一步,兩步,隨即一個沉得讓人想問他到底吃了多少零食的重量壓在皇后的身軀上,已經長大成人的王低聲問:“那小子睡著了?”
  
  皇后推了下他,發現對方根本紋風不動,沒好聲地回答:“剛睡下。還有你趕緊起來,這樣很熱啊。”
  
  “不要――”聞言,任性的王反而收緊了手臂,吃味地說:“剛才你不也是這樣抱那小子過來的?怎麼就不嫌棄他?”
  
  “孩子跟你能一樣嗎,別無理取鬧了。”
  
  左右掙脫不開,皇后放棄似的抱著胸,翡翠綠的眸子裡一閃一閃的盡是對這個王的無可奈何。覺得熱是實話,雖然佔了更多因素的是在睡著的孩子面前這樣親熱會讓他不好意思,國王興許是辦公一下午後,為增加胃口或抒發心情去了演武場,身體暖烘烘的,貼在自己的背上帶來一陣陣熱氣。
  
  “不管。”
  
  “哈?你是鬧脾氣的小孩子嗎?!”
  
  “你剛才明明說我跟小孩不一樣的!”
  
  皇后無言以對,低頭嘆了口長氣。
  
  像是吃準皇后不會有太大的反抗,國王環在他腰間的手蠢蠢欲動起來,延著美好的腰部曲線緩緩滑上了胸膛,而事實也正如所想,皇后只是別過頭去順帶踩了下他的腳而已。
  
  “很痛啊。”用著被貓撓了一爪的無奈語氣,國王亂來的手依然故我,不如說更超過了。兩指隔了布料捻著胸前的紅果搓揉,因為政務繁忙有好一段時間沒親熱的皇后頓時倒抽了口氣,惱怒地抓住他作亂的手。
  
  “阿爾弗雷德·F·琼斯。”
  
  突然被叫到中間名的王僵住動作,慢而慎重地抽出被制住的手……放回了他的腰側。看來死性不改地想要抱抱呢。英明神武的國王陛下。
  
  “分房睡吧。今天開始到出征當天。”
  
  “喂喂――”
  
  將頭靠上他的肩膀,國王悶悶不樂地抱怨著,真是惡劣的玩笑啊,這樣的話。明明留給他們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察覺到對方原先還算高昂的情緒在飛速跌落,直至墜入曙光前最深沉濃重的黑暗,皇后猶豫片刻,還是像在給大貓順毛似的摸了摸他的頭,讓稻穗般金黃的髮絲極盡纏綿地繞上白皙指節,也使雙方接近成了愛侶耳鬢廝磨、互訴情話的距離。
  
  “時間過得那麼快啊……真的要去?”感受到皇后不輕不重地安慰著自己,王不常顯露的別扭一點點收了回去,放鬆地任由愛人動作。
  
  “說什麼傻話,當初說要征服世界的人不是你嗎。”
  
  “可是說要當英雄的人也是我!讓皇后去打前鋒什麼的……”國王吞吐了一會,擰著眉自暴自棄地放軟了語氣說:“很危險啊。”
  
  皇后梳理他的頭髮的動作頓住,故意揚起聲調,道:“哼,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國內最優秀的魔法師,別瞧不起人了。”
  
  “不、我不是……”
  
  他打斷對方急於澄清的話語,低低地說:“我知道。”
  
  “天佑黑桃。就請國王安心地在大後方壓陣吧,英雄要到最後才登場,不是嗎?”
  
  國王沒有回話。房間裡一時靜謐得不可思議,連呼吸都如同害怕打破了什麼表面的平靜而控制得既輕又淺,只有緊貼著他後背的胸膛傳來足以震動耳膜的聲音,噗咚,噗咚,像穩定規律的鼓點,每一下都在為揭開最終幕的剎那做著準備。
  
  皇后也不說話,他在等僵持局面被王親手打破,必須是對方打破。
  
  他卻看不見在靜滯的時間裡,他的王閉上了眸,寂靜的黑暗像一條蜿蜒著流動的冥河,承載著無數靈魂到了世界的終焉,然後垂直地化作瀑布般猙獰可怖的蟲子落進深淵,巨大的無名屍塚。那裡萬籟俱寂,太奇怪了、明明是靈魂的葬身處,怎麼安靜如斯?他的王于是開始追逐聲音,一頭鑽進蟲子的瀑布,逆著腐爛的氣味向上,最後又回到了那條沉默的河。腥臭的空氣中混著鹹澀的味道,他的王忽然意識到那條河的本質,他蹲下身子,他看見了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生者們,一滴又一滴鹹澀的水珠順著臉上蜿蜒的淚痕,打在從戰士身軀爬出的屍蟲身上。冥河總是沉默的,因為死亡的悲傷遏止了一切語言。
  
  國王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少有地盈滿寧靜,像是廣納百川的海洋。
  
  “……不要一直用我講過的話堵我。君無戲言,既然王后都這樣說了――”
  
  “以王的名義下令,皇后啊,為余贏得勝利。”
  
  “為了余,你要一直贏下去。”
  
  
  
  -FIN-
  
  
  
  龐大華麗的魔法陣幾乎貫穿了陰灰天空,寫著複雜古老咒文的法陣在空中展開成七圓環,玄幻的金芒灑落在世間,有如神降般的震撼場景。施下對城魔法的人一襲端正禮裝,肅穆著面容浮在高空睥睨著眾人,隨著法陣的光圈越來越亮,他微微抬手,向著底下的千軍萬馬使用了點伎倆使自己的話語能夠響徹這方。
  
  “這是王的命令――”
  
  “黑桃所過之地,不可嘗敗仗。”
  
  黛紫的顏色終將飛揚在世界上的每一處。
  
  

【狂王黑弓】無解的循環

臥槽我終於也有開車的一天了

總之把劇情屏蔽掉吧好羞恥啊

開車果然是件很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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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和小蓝】吃饭

  *旧文混更
  *段子体
  
  
  
  1
  
  A点了一碗饭菜,刚吃了几口,他觉得这顿饭菜很好吃。
  
  突然路人B走过来,他看了碗裡的食物,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哎哎你别吃了,这东西不好!」路人B伫足一会,还是出于善意地警告他。
  
  A觉得很奇怪,对方跟自己非亲非故,突然跑过来指手画脚是有病吧?
  
  他什麽都没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啧,真是的,好心没好报,你等等吃完就不要哭出来!」
  
  路人B领会了他眼神的意思,心裡十分生气,但他也不想跟这个神经病计较,只能气冲冲地走掉。
  
  A继续美滋滋地吃了下去。
  
  十分钟后。
  
  A奄奄一息地倒在桌旁,尽是刚才没有听路人B话的懊悔。
  
  「这顿饭菜……有毒……」这是A临走前的遗言。
  
  路人B走了一段路程,觉得就算自己生气,也得回去阻止A,毕竟他是吃过那顿饭菜的人,知道吃完的后果是什麽。
  
  可惜路人B回去得太迟,A已经奄奄一息倒在桌旁了。
  
  路人B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又不是没提醒过你。」
  
  他好心地替A送了医院。幸好还有救。
  
  后来,后来啊……A变成了路人A。
  
  
  2
  
  A点了一碗饭菜,刚吃了几口,他觉得这顿饭菜很好吃。
  
  突然家属B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碗裡的食物,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儿子啊,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别吃了!」
  
  家属B深知A的性格,于是他一把抢走碗,决定把饭菜倒掉比较省事。
  
  「哎哎!你干嘛!」
  
  平白无故被抢走餐点的A愕然,他非常莫名其妙,家属B平常管东管西就算了,怎麽现在连吃什麽东西都要管?
  
  家属B对于A的抗议视若无睹,自顾自把饭菜倒了。
  
  「现在你会骂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这顿饭菜有毒,我把它倒掉也是为你好。」
  
  家属B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然而A听不进去,他眼裡只有那碗特别香又好吃的饭菜。
  
  「你自己运气不好,吃到了有毒的饭菜,怎麽能断定所有菜都是有毒的?我在家裡吃了这麽多年的饭,现在出来一下都要被你管吗!」
  
  A听完家属B的劝告后,心裡更气了,在他看来吃这顿饭只是小事,有必要什麽事情都小题大作吗?
  
  家属B觉得很受伤,没错,他不知道哪些饭菜是有毒的,但A是自己儿子,要是A真的吃进有毒的饭菜,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心想:骂就骂吧,要是能避免他中毒的局面,被骂一顿有什麽呢?
  
  A不知道家属B的心路历程,但饭菜倒都被倒了,他气也被气饱了,乾脆出去外面兜风。
  
  家属B看着A气冲冲地走出去,又看向那碗被倒掉了的食物。
  
  他忽地想起「薛定谔的猫」,这顿饭菜就像那隻猫一样,有没有毒,在吃进去之前都不知道。
  
  ……但是人不是猫,家属B怎麽可能眼睁睁看自己孩子去试毒呢?
  
  家属B叹了长长一口气,心情複杂地把视线从饭菜上移开。
  
  所以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题。
  
  
  3
  
  A点了一碗饭菜,刚吃了几口,他觉得这顿饭菜很好吃。
  
  突然朋友B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碗裡的食物,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吃的这什麽鬼东西?别吃了别吃了,哥带你去找更好料的!」朋友B想拿走他的碗,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只能进行劝说。
  
  A觉得挺奇怪的,朋友B平常也不是什麽慷慨的人,怎麽这会儿想起一起吃饭的事了……难不成有诈?
  
  A不知道该怎麽推托,他认为这顿饭菜就够好吃了。
  
  「可是我觉得……哎口说无凭,我直接给你吃吃看吧!这顿饭菜真的特别好吃!」
  
  一段时间后。
  
  啊,先说,A的口才比朋友B好。
  
  朋友B明明是来劝说的人,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反说服了,并且昏头转向地就吃了那碗他已经吃过还因此洗胃的饭。
  
  ……最后的结局?
  
  当然是两个人一起送医院。想说店家没那麽坏心,连着几次都放毒?
  
  唉,这年头放毒比放糖容易多了。
  
  
  4
  
  A点了一碗饭菜,刚吃了几口,他觉得这碗食物很好吃。
  
  突然朋友B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碗裡的食物,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吃的这什麽鬼东西?别吃了别吃了,哥带你去吃更好料的!」朋友B想拿走他的碗,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只能进行劝说。
  
  A觉得挺奇怪的,朋友B平常也不是什麽慷慨的人,怎麽这会儿想起一起吃饭的事了……难不成有诈?
  
  A不知道该怎麽推托,他认为这顿饭菜就够好吃了。
  
  「可是我觉得……哎口说无凭,我直接给你吃吃看吧!这顿饭菜真的特别好吃!」
  
  一段时间后。
  
  啊,先说,朋友B的口才比A好。
  
  于是A纠结地放下这顿饭菜,跑去跟朋友B吃别的东西了。
  
  ……但是别的东西也可能不好吃。
  
  
  5
  
  小蓝点了一碗饭菜,刚吃了几口,他觉得这碗食物很好吃。
  
  突然小绿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碗裡的食物,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最后决定吃的东西就是这个?」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一手放在桌上撑着头,唇边绽放的笑容依然浅淡。
  
  小蓝刚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僵住了,脑海一时被「小绿怎麽会在这裡」、「糟糕我应该说什麽!」、「快点说话啊啊啊啊啊」给刷屏。
  
  「呃好巧,你……」怎麽会来这裡?
  
  不这什麽蠢问题——来餐厅不就是为了吃饭吗!
  
  小蓝像是运转过热的电脑,耳根染上可疑的红,处于当机状态的他连勺子都有些握不住。
  
  看他这个样子,小绿眼裡的笑意渐浓,却还是说:「我偶尔会来这间餐厅,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你……好吃吗?」
  
  「还、还不错?」
  
  小蓝愣愣地点头,鬆鬆握着的勺子变成一个格外棘手的存在,他犹豫地问:「要跟我一起吃吗?」
  
  「嗯。」
  
  这个回答真是让小蓝鬆了口气。要是他就坐在旁边看自己吃……。
  
  小绿翻开菜单,有意无意地谈起:「不过已经好一阵子没来了,希望味道没变。」
  
  「小绿你有特别偏好的口味吗?」倏地被勾起好奇心,小蓝下意识问道。
  
  「也没什麽特别的,就是这几道比较常吃。」他指了指菜单上的几样,看上去的确是不错。
  
  「哦……」
  
  小蓝暗暗把那几道菜记了下来。
  
  就这样閒聊到菜色上齐,吃饭的时候小绿话比较少,气氛依旧是让小蓝觉得自在的。
  
  一段时间后。
  
  他们在门口道别。没什麽铺陈,小绿像是想到一件事,忽而提起:
  
  「其实刚才点的菜,我比较喜欢对街新开的那间,也是因为这样最近才少过来吃了。」
  
  「哎?」
  
  他愣住,那今天小绿是突然想到要过来吃?
  
  「所以……改天你想跟我一起去那间餐厅吃顿饭吗?」
  
  小绿手插在西装裤口袋裡,一双眸子笑得微弯,非常自然地提出邀约。
  
  「……好啊。」
  
  邀约的问句在脑子过了三圈,小蓝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
  
  「星期五晚上有加班吗?」
  
  「应该没有……?」小蓝想了想,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意思。
  
  「那我下班直接去找你。」
  
  听见回复,小绿心情很好的样子,向他挥手作别。
  
  小蓝站在原地,脸红到了极限,脑袋轰一下冒出烟。
  
  这这这……是约会吗?
  
  
  
  —END—

【小绿和小蓝】过桥

  *段子体
  *给唐小姐的生日贺文

  1

  A要过桥,B在桥的另一头也要过桥。

  A和B走到一半,桥垮了。

  因为桥是C变的,他承受不了太大重量。

  最后A、B还有C一起摔进了悬崖。

  2

  A要过桥,B在桥的另一头也要过桥。

  A觉得这座桥太窄了,于是客气地让B先过。

  B觉得很不好意思,也跟着客气起来。

  一段时间后,桥垮了,因为桥是C变的,他支撑不了太久。

  A和B站在原地,生气和懊悔不约而同浮上两人心头,他们想,要是早点过桥,就不会搞成这个无法到对岸的局面了。

  但他们都没在意,C摔进悬崖的事情。

  3

  A要过桥,B在桥的另一头也要过桥。

  两个人都赶时间,于是他们争吵起了谁要先过桥。

  一段时间后,A跟B不管不顾地同时上了桥。

  「啪」的一声,桥垮了,A跟B一起摔了下去。

  因为桥是C变的,所以C也跟着摔了下去。

  4

  A要过桥,B在桥的另一头也要过桥。

  A跟B用猜拳决定谁先过桥。

  A赢了,所以他先过了桥。

  B等了一会儿,跟过了桥的A相视对笑后,也过了桥。

  桥是C变的,C做了好事觉得很满足,于是功成身退。

  然后A和B下一次想要过桥的时候,怎麽找都找不到桥,只能坐着等待桥再次出现。

  5

  A要过桥,B在桥的另一头也要过桥。

  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决定一起过桥。

  A先踏上了桥,B随后跟上。

  桥垮了,因为桥是C变的。

  C在摔下去的一瞬间想……

  「啊,终于轮到我把这两个渾蛋一起拖下水了。」

  6

  小绿站在岸边,他想要过去对岸,但是两岸之间没有桥。

  他于是想办法造了一座桥。

  因为这个桥不是人变的,所以格外牢靠,过了很久都不会垮。

  而小绿掌握了造桥的技术,以后遇到没有桥的岸也不会苦恼,自己造一个就好了。

  7

  小蓝站在岸边,他想要过去对岸,但是两岸之间没有桥。

  他有些不知所措,左顾右盼一会,决定绕远路走。

  途中他也觉得这样走太累,所以造了机器人,等到下次遇到没有桥的岸,就跟他一起搬素材造桥。

  然而下一次遇到没有桥的岸的时候,小绿已经等在那边了。

  8

  灰羽跟永乐站在岸边,他们想要过去对岸,但是两岸之间没有桥。

  于是他们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END—

【米英】彼时年少

  *国设

  *1770.3.5波士顿大屠杀

  当英/国进到屋子的时候,他感到几丝不对劲,太安静了,诡异的寂静。按照平常远渡重洋来到这块新大陆的时候,他年幼的弟弟消息灵通,通常会早早地等在玄关,在他进门的刹那扬起大大的笑容迎接。

  但英/国疲惫的神经已经不足以支撑複杂的思考,他和他的弟弟已经许久未见,为了应付频繁的战争与繁琐国事,连这趟旅程他都是紧缩时间,拼命地赶完工作才能够跟随船隻出行——虽然他这次来访的目的不单是探访国情这麽简单。

  刚结束与法国佬打的战争,庞大的军费像是头不知满足的野兽,压垮了本就不甚丰裕的经济,预算一再缩减之下,英/国只能把目光放到这块殖民地上。

  事实上他认为增加赋税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美洲地区与英吉利半岛上的人民赋税差距简直像是大象和瘦驴的区别,不过最近几年一些风声传出来,之前的一些风声和抗议也让英/国明白身在本岛外的子民对于他们的母国也许不是那麽满意……脑海忽地浮现弟弟天真而活力十足的面容,他的眼神放得柔和了些,英/国想,无所谓,他会让他的子民知道,大/英/帝/国的爱对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急促的敲门声从后头传来,英/国挑了挑眉头,一时分不出来人是谁,他于是果断地后退一步打开门。而当那身熟悉的军装出现在眼前,他的眉头迅速地垮了下去皱成一团,看来是有麻烦了。

  军官迅速、不失恭敬的向他行礼,同时报上自己的军衔、姓名和所属营地。

  “边走边说。”英/国尽量让脸色显得不要太难看,以免吓到紧跟在自己一步外距离的年轻军官。

  “是的,祖国先生。”

  他的神情尊敬仰慕中带着点羞愧——即使大部分人能从军官脸上读到的只有肃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初见并没有一个好的开场,而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也不是好事。

  “先生,国王街上发生了点冲突。一名军官和士兵与街上假髮店的老闆发生争执,随后演变成小范围斗殴,驻地军队已经派人到现场处理了。”

  “还有呢?”他上了车,示意对方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军官受宠若惊地摇头连声推辞,英/国此时已经拿起文件开始低头翻阅,他实在是太忙了,闻言他只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问:“违抗军令?”军官行礼飞快地道歉,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轮子滚在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英/国放下文件,探头出去没过多久便坐回身子,面色难看地朝车夫道:“停车。”

  路程比现象中的更慢,也更加场面混乱。

  他身手矫健地跳下车子,军官在心裡安慰自己“那是英勇伟大的祖国先生,况且场面应该稳定了,不会出事的。”就快步跟上。

  浓厚的铁鏽味瀰漫在空中,英/国闭了闭眼,盯着不远处倒在街上的尸体、死死握着石块不肯交出来的怨愤人民和压制他们的军队,他吐了口气,讶然地和同样刚赶到现场的少年四目相交。

  完了。

  在那个瞬间,英/国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停止思考。然而在现实的时间流动中,其实只过片刻他们便不约而同避开目光,选择先处理这场没有预警的事件。

  *

  曾经让英/国感觉是他第二个家的地方,此刻却是流动着冷淡的气氛,他和少年隔着并不宽长的桌子对视,难得让英/国觉得“他没穿西装”是件好事,否则这样的场面看来会更加生硬严肃——英/国很快打住了念头,他的弟弟呼吸乱了一下,那是开口的预兆。

  “英/格/兰。”

  英/国没回话,静静地等他用怨愤的、和人民相同的眼神望着自己,指责自己所做错的事。

  “《食糖条例》、印花税、《汤森法案》……”他细数着这些年新增的对于美洲的要求,然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少年总是笑容洋溢的,儘管最近成长期偶尔有些叛逆,也很少有像现在的样子。

  “当初我问你,为什麽我们几乎是行事独立的,你们也很少插手这边的事务,还需要美洲人民缴那麽多的税赋。”他顿了下,不知道是否想得到答案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麽回答的?”

  英/国仍旧不接话。

  “你说你提供给我们军事上的保护,经济上的支持……拿武力镇压,拿枪射杀我的人民就是你所说的保护吗?”

  他安静地看着那双璀璨、这时怒火盘据的蓝眸,忽然领悟了什麽。

  ——原来那不是怨愤,是失望啊。

  又陷入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寂静,英/国终于开口说道。

  “……对不起。”

  —END—

  一个小时产物,有错误的地方欢迎指正。

【米英】现在的年轻人啊,刚认识就约会

  *非国设永生英x大学生米
  *可能会变成一个小系列?
  *在没有灵感的时候,我爱0.5次元(。

  1

  瀰漫着閒散的氛围,假日的广场不像城市中心塞满约会、逛街和加班的群众,每隔几秒就听见皮鞋哒哒作响的声音,急促慌张得彷若要去晋见总统,或是明摆着要找碴的臭脸客户。虽然一片鸽子的起飞声未必有多好,放眼望去,那群拥有漂亮皮毛的小型飞机将地面染得菸灰,又假装不经意地抬起细瘦的脖子,生怕有人把自己当作垃圾踩了过去。

  扑通。

  混杂在翅膀的鼓舞声中,沉静水面受到投击激起水花,弹到空中的刹那映照出阳光,一时灼目地吓人。然而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时,仅仅是与缓缓晕开涟漪的许愿池无言以对。

  好在他一向都是个热情的小伙子,即便是面对恐怖的寂静局面,也能强行尬聊下去。

  阿尔弗雷德咧开嘴笑了起来,甚至哼起时下流行的、他至今仍未知道名字的歌,他当然开心,那声水声象徵新年许的第一个愿望将会实现,无论是在多久之后的将来。

  手插进夹克口袋,实际上如今的天气乾爽,咸咸海风缓解了阳光的热度,内裡穿的夹棉是有些不合时节,但是考虑到它昨天还摆在对于青年而言十分高级的时装店,这样打扮又变得合理非常。他步伐不紧不慢地转身往大街走,目光惯性发散,掠过和树木齐高的黑色街灯,掠过绿红交织的灌木丛,掠过长椅上坐着的男人——噢,在下个瞬间他的视线就调了头,就此停留在男人身上。

  用文艺点的说法,那一眼带着命中注定的感觉。

  全世界的时间都在此刻凝固,破开天际的飞鸟也该为此停驻。当阿尔弗雷德的湛蓝眸子与男人的森绿眼瞳对上,如同音乐会演奏完毕的片刻宁静,观众们仍维持着因乐曲沉醉的屏息状态,满场沉默着浸淫在生命昇华的美妙感觉,演奏者似是被触动而轻颤了下,而后这一下犹如击溃寂静的祕咒,不等他鞠躬向在场人士感谢致意,庞大的掌声犹如暴雷轰隆劈下!

  2

  用现实点的说法。

  天晓得他只是因为男人穿得和时装店的模特分毫不差罢了。

  3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打量起来,平心而论男人的外貌也很惹眼,苍白肤色犹如欧洲出品的细腻瓷器、一双绝对会给每个人都留下难忘印象的粗眉毛,带着冷色调特有的孤傲气息的绿眼睛。

  男人有着俐落的金色短髮,和阿尔弗雷德那让人联想到璀璨夏日的颜色不同,他更像是悠閒午后海滩上的一捧细沙,渺小的彷彿轻易就能被浪潮吞没,自由的随时都可以随风远走,但没有谁知道其实他一直待在那裡,陪着木讷的巨石看沧海桑田。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男人身上的西装三件套才是他为之驻足的因素。

  “你许了什麽愿?”

  澄澈清泉似的泠泠流泻,阿尔弗雷德宛若山间垂钓客被这声音惊醒,不过他没有像常人般为自己的偷窥被发现而觉得害羞,也不为对方缺乏铺陈的问话感到诧异,反倒是笑得亮出一口白牙,又摇了摇头。

  “哈哈,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见男人挑起眉头,他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一个祕密换一个祕密。”

  这有点难倒男人,他转而蹙眉思考,好似在想自己有什麽拿得出手、不会太过惊世骇俗的祕密。阿尔弗雷德偷偷在心裡吐槽那双眉毛,那大概是他整张脸最有表情的部位,顺道一提鬱闷的眼神排行第二,浅浅下拉的嘴角则是第三……阿尔弗雷德开始察觉到观察对方的乐趣了。

  好险他观察不出来,男人正在想的并非什麽祕密,而是“好吧,至少晓得等价交换,看来这个人也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蠢笨,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一些讽刺、装傻或閒聊的话语在喉头滚动,交叠的双手改为十指鬆散地相扣,他无奈地吐露出一个名字。

  “亚瑟•柯克兰。”

  几秒之后仍无后文,阿尔弗雷德方才反应过来,奇怪地问了声。

  “……什麽?”

  洒在他微微侧过的脸颊上的阳光被阴影取代,许是大片云朵漫无归宿地飘荡着,终于遮蔽了那头脾性凶烈的白驹。作为一位从头到尾都没移开视线的人,阿尔弗雷德原先嬉皮笑脸地准备问下去,昨日深夜观赏的恐怖电影画面却忽而零碎闪过脑海——空旷人少的广场,不断啼叫、即使事实上是咕咕叫的鸟群,陌生的西装男人,刻意被弄得阴暗的光线——他觉得这是种不祥的预兆,他默默祈祷对方儘管是怪物也是个有实体的怪物。

  4

  现在轮到亚瑟庆幸自己听不见对方的心声了,否则刚才“脑子不太灵光”的推论就要打消,重回到“果然是个笨蛋”上。

  好险他压根不晓得阿尔弗雷德的心理活动,所以亚瑟只是若有所思地继续说:“还有奉劝你别相信许愿那种过家家的玩意。”

  没有理会,或者说没有注意亚瑟接上的话语,阿尔弗雷德半隻脚已经陷进疑问的泥沼,他又是个好奇心氾滥的大学生,不做些验证问题的事总感觉对不起恐怖电影的灯光师。他从口袋掏出一美分,若无其事地用手指将其弹起,咖啡色的硬币在空中翻滚,一圈,两圈……然后被亚瑟不解地接住,同时与空气振动的、让人绷紧神经的声响随之消失。

  “等等,你的名字算是祕密?”确定他不是幽灵什麽的,阿尔弗雷德立刻抛弃掉那可笑的念头,彷彿它未曾出现过的样子,虽然目前他瞪大眼睛的表现在亚瑟看来也挺可笑的。

  “老天啊……你是特务?我居然遇上特务了?确实是听说你们英国出了很多优秀的间谍,但是我从来没想到能见到一个活生生而不是在电影裡出现的!太酷了!”

  阿尔弗雷德惊喜地将手重新伸回口袋,这回要找的东西就没有印着伟大的林肯先生了,他不假思索地拿出一块长方形的物体——或者乾脆地称为手机,保护壳令人讶异的是单色素面,亚瑟盯着简洁优雅的湖水蓝,心想,我还以为他的品味不可能好到哪裡去。

  5

  “呀!看这边——Say Cheese!”

  相机还原地照出了他们的模样,阿尔弗雷德点开照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头尚被“我什麽时候成了特务”的疑惑占据,亚瑟煳裡煳涂就被拉着照完相,镜头上的他一脸莫名其妙,却比绷着脸的时候可爱多了。

  “你真该多摆这样的表情,才不会像是个60岁的老头子。”阿尔弗雷德手指着萤幕,抬眸见到亚瑟刹那间变了脸色瞪着自己不说话,他笑得更欢,满心都是再逗逗对方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多笑笑嘛,英国佬难道都跟你一样无趣吗?”

  这话倒不是真心的,阿尔弗雷德敢保证亚瑟是这几年他遇见最有趣的傢伙,而之前那些可以列入名单的不是出现在电视上,就是已经让他感到无聊了。阿尔弗雷德看上去非常自来熟好相处,事实上也是如此,可惜他对于人的耐性并不像对待东西般长久,讲得明白些便是三分钟热度。

  或许是因为话裡涵盖了他所深爱尊敬的祖国,或许是眼前的年轻人笑得实在太过欠打,又可能是单纯被“无趣”字眼踩中痛脚,亚瑟起身并扣上西装外套的钮扣,不得不说墨黑色衬得这个男人的身躯更加英挺,浑身散发着阿尔弗雷德欠缺的成熟韵味,他彬彬有礼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先生,你接下来听到的话可能会有些粗俗,通常来说我面对脑子正常的人都会维持绅士风度,不过——”

  特别加重了“脑子正常”的咬字,亚瑟扯出个略带狰狞的微笑,咬牙切齿、竭力克制自己不要使用吼叫的方式。

  “我不是什麽特务,更不是该死的老头子,你小子要是再不闭嘴我就让你知道英国人是怎麽送浑球去见上帝的。”

  而理所当然没有被威胁的感觉,即便亚瑟的语气的确坚定、阴沉还带着将要迸发的怒气,但只要是认识阿尔弗雷德的人都清楚,这个傻小子有时候粗神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并且那不是他故意装得蠢笨,好避过一些不想回答的事。

  他仅仅是咕哝了句:“哇哦……HERO的大危机。他可真凶。”

  6

  “你说什麽?”

  事实证明亚瑟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算是无神经单细胞生物也能察觉到危机,阿尔弗雷德在那个瞬间甚至没有设想到坦白的可能,反射性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这大概也是他存活19年至今仍未被人盖过布袋的原因,排在“所有人都晓得琼斯力气比牛还大”之前。

  “嘿!看你手裡的硬币!来美国一趟不许个愿吗?”

  “这裡又不是意大利。”亚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为那枚硬币疑惑了一段时间,但是这跟刚才说的话有什麽关联?

  “我应该说过,这种过家家的玩意不能相信。”他用同样的手法将一美分送回阿尔弗雷德的手裡,然而随着叮——的一声,硬币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抛物线,亚瑟蹙着眉头重新把它接住,心裡的鬱闷溢于言表。

  “没试过怎麽知道?”

  阿尔弗雷德拉住他的手朝着许愿池走,一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不满意你的祕密,如果你不做这件事就不算等价交换,想知道我的愿望等下辈子吧。”

  简直像个土匪。

  紧皱的眉头略微舒缓,亚瑟的唇角似要上扬,又在下个刹那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忆起非常久远的事情,他的目光稍暗。咸咸海风带着大洋彼端的气息窜入鼻间,摇盪的烛影红光彷彿还在昨日,不知是否能谓之乡愁的东西在作祟吧,自从上次踏进那块养育自己的土地确实过了很多年头,只是每当他想回去,刺耳的谩骂驱逐声便会如同挥之不去的烙印,狠狠在心头烫上一下。

  7

  “……谁说我没试过呢。”

  他低声说道。

  8

  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被压着掷出了硬币,至于到底许了什麽愿,或者单单是装着许愿的样子,只有亚瑟晓得。

  反正在阿尔弗雷德挺高兴地问他感觉好吗的时候,他翻了个白眼不予回应,把问题丢回去并附加上“你的愿望到底是什麽?”,亚瑟觉得听完回答,近期可能都不会再问别人问题了——要是每个人都要求他等价交换,可就没完没了。

  “当然是喜欢才会做囉。”他不假辞色地回道,话裡的单纯天真听着倒让人有些羡慕,亚瑟笑了一声,随即意外地看着他从口袋掏出第二枚林肯。

  叮——扑通。

  他转过头望进亚瑟的眼眸,那个面容熟悉的青年勾起狡诈笑容,得意洋洋地说:“我的愿望是当你的当地嚮导。惊喜吧?”

  没理由说不好,虽然他对于这块地方不算太陌生。亚瑟无力地跟着他往大街走,心想找个人问哪间店的下午茶好吃也不错,何况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跟人有交易以外的互动了,但还是没忍住吐槽了句。

  “……你一定是学商的。”

  “哇你真的不是特务吗?”

  “你个笨蛋,要我说几遍‘不是’。”

  “好吧那HERO换个问题,你来美国是工作出差?旅游?本来就住这边?还是——为了执行祕密任务哈哈哈哈哈。”

  “……”

  9  

  真要追究眼前的结果是如何造成的,恐怕亚瑟也不清楚原因,所有发展都十分水到渠成,没有单方强迫或是外力威胁,就是自然而然……发生了。他神游地握着热红茶,目光焦点落在玻璃窗外的嘈杂大街,不能否认自己是缺乏和人群交流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个黄金假日的下午孤身隻影待在广场,跟一个带着些傻劲又意外有商业脑袋的大学生出来,换个角度来看也许还会有人说他是刻意诱拐,宛若步入中老年的无业变态大叔。

  当然他可以对着祖国发誓,自己一个有钱有外貌——年龄可能是大了点的男人再怎样飢渴都不会对着同性大学生下手。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倏地收回飘渺的视线,亚瑟疲惫地看向对面吃得正欢的阿尔弗雷德,毫不吃惊地见到桌上有着由大份薯条、可乐、大麦克、冰淇淋、苹果派和鸡块组成的一片狼藉。

  “琼斯,你说为什麽我们会在这裡。”把问句说成平铺直叙的句子,他喝了口热红茶,像是握着自己唯一的慰藉。

  “嗯?”

  阿尔弗雷德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周围不知道为什麽散发出了诡异的小花,他叼着根薯条,嘴裡塞满了东西,含煳不清地回应:“你#$@&下午茶※÷%®吗?”

  “把你嘴裡的东西吃完再说话。”忍无可忍地把纸巾塞到他手裡,带小孩的感觉特别强烈,亚瑟撑着额头全程瞪视,才制止住对阿尔弗雷德继续发言的打算,事实上如果这招没用,他就要拿热腾腾的苹果派堵上对方的嘴,虽然在想像中最好的方法是用冰淇淋砸上那张脸。

  “唔嗯——我是说,你不是要找好吃的下午茶吗?”一看到他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立刻骄傲地接上话:“这裡就很好啊!”

  “你看薯条香脆可口,霜淇淋的牛奶味那麽浓厚,可乐冰凉消暑又带劲,汉堡肉汁多得夸张再加上双层起士简直是完美搭配……”

  “够了,闭嘴。”

  10

  亚瑟悄悄瞄了眼分量太多以至于部分散到托盘上的薯条,表面上姿态优雅地啜饮着热红茶……可恶,什麽时候摆脱了这个浑蛋再自己来吃一次,他就不相信味道能比英国的好。

  注意力放回窗子外,无声的咒骂几乎充盈了整片脑海,导致他放下茶杯时没有控制好力道,幸亏已经喝了大半,没有洒出来,但是亚瑟还是吓得震了一下,而后目光飞快地往桌上扫。

  一包薯条被推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地略微抬眼,不出所料地见到阿尔弗雷德的笑容。

  “想吃就直说嘛!”

  “不、我没有……”

  “真的?”

  亚瑟原本下的是矢口否认的决心,结果阿尔弗雷德只是反问一句,得到否定答案就把薯条拿了回去。他沉默地凝视对方吃得非常香的表情片刻,转头避开那糟心的画面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这个耐心不足没有眼力缺乏风度跟温柔体贴绝缘餐桌礼仪为零讨人厌的笨蛋美国佬,早晚有一天体重破两百斤——

  11

  愈靠近城市中心,大.波的人潮跟车潮几乎将他们逼得没有喘息的馀地,习惯了吵闹的阿尔弗雷德自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他也并非真的读不懂空气,至少从快餐店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亚瑟,他多少是有察觉的。

  然而基于亚瑟是男的,不能简单地用一句“生理期”带过,他左思右想也猜不出对方是在气什麽。

  ……这可不行,HERO应该是为人们带来爱与和平的存在。

  无论是哪种方面似乎都有些误解的阿尔弗雷德东张西望,眼角馀光闪过一抹影子,他灵光一闪,拉着亚瑟开始在人群裡穿梭。

  “喂、等等,要去哪裡啊!”

  亚瑟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被人这样拉着跑了,他既慌张又无奈,阿尔弗雷德是没看到其他行人的白眼吗?何等莽撞的小子。

  “跟着HERO走就好——”他略微转头,灿烂的笑容彷彿跟时光一起定格,像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跟烦恼扯不上边。

  敞开的夹克被风吹出拍动翅膀的声音,好似下一刻便要偕同飞鸟去往无人知晓的小岛——他腾空而起,张开双臂垂首俯视,繁华城市也沦为宽阔海洋的陪衬,最开始看来是精緻的等比例模型,渐渐成为一片模煳不清的黑点,再来仅能描绘出大片陆地的形状。他不断升高、升高,纷乱气流拦不住前行的步伐,嬉戏般穿过云裡雾裡,把羽翼都染上点滴水气,他睁大和碧蓝苍穹同色的眼瞳,想将这辽阔无垠的天与灼热日头永远保存下来。

  然后天空上面有什麽呢?他的视线追逐着更高更远的虚无飘淼的所在,神情透着股少年人的放肆轻狂,像是怀着野心的年幼勐兽,毫无顾忌地让梦想跟身躯在这方世界飞翔。

  “嘿!想什麽?我们到啦!”

  倏然被拽回现实,亚瑟神色只维持了数秒的茫然,随即眨了眨眼甩开那不知缘由冒出的幻想,宛如方才的走神从没发生过,朝他手指方向望去。

  “……Gun Club?”

  他跟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默默打开自己的包确定带了护照。

  12

  “会玩吗?”

  脱了夹克,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给手裡的Smith&Welsson 500上膛,一边随口问起。

  亚瑟不置可否地耸肩,站在靶道前调整了下隔音耳罩。

  “还行吧,来比赛?”

  “好啊。”阿尔弗雷德自信满满地点头,如同已然预见未来胜利的光景,他心想,每次和那帮人出去十有八九都是自己赢,跟身材单薄得好似风一吹就倒、肤色苍白的亚瑟比赛,怎麽可能会输。

  他也明白枪械这种东西不是凭靠体型魁梧,但阿尔弗雷德自认这方面算是不错了,上週射击比赛的时候他还吊打一个德州老兄,没道理赢不了沉迷刺绣喝茶的英国人。

  ……

  天色垂下帷幕,万丈灯火泯灭了星辰,他们坐在二楼窗边的位置,周围不是出来聚餐的家庭,便是能够轻易看出情侣身分的男女。而尚未阅览的菜单搁置在左手边,即使他们已经入座五分钟了。

  亚瑟盯着仍在闹彆扭的阿尔弗雷德,冷静地想,差点就马失前蹄了,好险买的子弹量不多。

  他叹了口气,为了打破这凝固的气氛,亚瑟只能像是哄孩子一般,赶紧骗阿尔弗雷德点单,要不然后头柜檯的服务生就得第三次藉着倒水名义上前询问,这不是他乐见的,毕竟给出去的小费也是钱。

  “年轻人,我只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阿尔弗雷德隔着透明镜片幽幽地看过来,哀怨心情简直可以具现化成“我不高兴”四个血淋淋的浮空大字,亚瑟顿了下,把话即时转了个弯,“败者能比赢家学到更多东西,何况我们只是简单切磋,你在赛场上能够表现得更好……咳,总之,别难过了。”

  这句话在他身上犹如起了化学反应,亚瑟见他清澈蓝眸逐渐亮了起来,鬆一口气的同时决定把真心话牢牢地压在心底就好。

  13

  琼斯,你还是回家找亲爱的妈妈玩火车去吧,如果腻了也别拿枪来玩过家家,说不定今天你跟好姐妹抢洋娃娃的时候能抢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4

  在数桌牛排和薯片堆中,一缕轻薄浅淡的香气格外突出,由远及近、由清转浓,翘首盼望的时光终于是个头。往昔忧愁一扫而空,他喜悦地与巧克力酱勾勒出的倾城佳人相视,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朦胧胧恍如立于烟霏晓色,只该在画屏提裙回眸的神仙人物。

  阿尔弗雷德扬眉瞬目,宛若这杯咖啡出自他手,小心翼翼将手指扣在白瓷杯耳,他对上头的拉花美人视若无睹地喝了一口,也没注意到放下瓷杯后美人被咖啡渗袭得几近毁容,只顾着用夸张尊敬的语气对哭笑不得的亚瑟说。

  “这间店的摩卡超——好喝的!”

  对座的亚瑟回忆了下几个小时前的交谈内容,抿了口红茶,不无讶异回道:“我还以为你对可乐的狂热已经超越了其他饮品。”看来他的脑子也不是全用碳酸做的嘛。

  “哈哈,可乐当然也很好喝,不过吃牛排的时候配咖啡比较对味。”阿尔弗雷德思考半晌,认真地答道。

  亚瑟耸肩,表示你开心就好。

  “说到这个,明天我们还去快餐店吧?”被提醒了一件事情,他突然丢出个问题,对方下午时的奇怪表现让人很难忽略,虽然他们后来玩得丝毫不减兴致,而就算亚瑟再次拒绝这个提案,到了明天下午他还是会不容反驳地带着对方过去。

  听到“快餐店”的名词原先反射性地要拒绝,捕捉完整段句子,亚瑟忽而愣了下,重複了一次:“明天?”

  张了张嘴,亚瑟富有特色的粗眉又皱成一团,他觉得声音梗在喉头出不太来,场面陷入暂时性的沉默。阿尔弗雷德则是满脸莫名,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麽话。

  连一寸误差都不存在,他直直望进亚瑟眸底,即使这样的举动让对方更加尴尬,阿尔弗雷德仍是固执而直白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如同要看透他保护色底下的真心是否柔软粉嫩得稍加碰触就会瓦解。

  “主厨例汤跟凯撒沙拉,请问是哪位的?”

  ——谢天谢地,总算有个人来介入这该死的诡异局面了。

  亚瑟鬆了口气,手掌打直五指併拢比了下自己的位置,“沙拉是我的,例汤麻烦放他那边。”

  然而现实总不会让两个人都好过。阿尔弗雷德跟亚瑟庆幸的态度截然相反,侍者在场的时候他没给什麽好脸色,甚至视线也没挪开,分一点友善眼神到那位勤劳的小伙身上。待碍事的傢伙走开,他自然愈发旁若无人,不情不愿地追问:“不然明天你想去哪?”

  要是亚瑟真的不想去快餐店……不,他总会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的,HERO才不可能被一点点小困难给打败。

  亚瑟依旧觉得难以启齿,但好歹是吞吞吐吐起了个开头:“琼斯、你知道……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人出来了,我想说的是今天我玩得非常愉快,跟你在一起也很放鬆。”

  这下子阿尔弗雷德反而被弄煳涂了,不等他继续以龟速说下去,随即反问:“那还有什麽问题?”

  鬼知道他说出刚才那番话花了多大功夫和心理建设,阿尔弗雷德抢白似的问话打得亚瑟措手不及,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良久。

  等到阿尔弗雷德的主餐都上了,他才像是跟内心拔河完毕,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抛开忧虑得太早的事情,他故作轻鬆地笑着说。

  “算了,当我没说。反正你是导游,除了快餐店的地方都可以。”

  15

  他确实是很久很久都没跟人建立比较亲密的关係了。

  自从他曾经爱过、现在回忆起往昔时光仍会感到开心或伤感的……那些人在几百年间先后离世,渐渐地好像就失去勇气,向未曾交心的生者伸出橄榄枝,敞开心房大门直至灌进的只剩寒飕飕抚过遍佈青苔的墓碑的冷风,等这方荒凉的空间最后连冷风也不愿眷顾。

  所以当带着柠檬清香的暖风从小窗子跃入这片枯竭平原,给他带来的不仅是一点温度,一丝生命力。

  犹如在漫漫沙漠中迷失方向的孤苦行者,感受到微风徐徐吻上未被衣料复盖的肌肤时,他脑海裡闪过的不是死而復生的喜悦,而是一抹穷尽世间生灵用一辈子去赞颂的柔蓝,宛若水彩般带有流动性的温柔颜色。

  但是在踉跄前进的途中,他却是犹豫了。

  因为世上最残忍的永远不是“不曾获得”,这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他于是扪心自问——

  自己承受得起再一次,得到又失去的痛吗?

  —TBC?—

  不要问他们人在美国哪裡,懒得查背景资料直接架空吧(死目
  感觉一开学,我又往智障靠拢了不少23333
  眉毛日+元宵快乐~

【米英】Would you marry me?

  *酒保米(?)x小少爷英
  *单身汪求温暖,没有情人至少给我点爱心吧♡

  久违的阳光洒在格纹地毯上,房间的主人裸着双足,一袭白色礼服,严肃庄重地繫着领带。将它解开、繫好的过程重複再重複,他不厌其烦地捣鼓了五分钟,自窗外而来的宛转曲调也未曾停歇,是枝头上的知更鸟在唱着贺词。

  弄得额头冒出几点汗珠,微微沾湿沙金碎髮,他终于止住机械式的动作,无力地在床铺瘫坐下来。前些日子的豪言壮语还迴盪在脑海,亚瑟谨慎地竖起耳朵,确定门外没人会听见这些细微声响,才放心地完全躺平。

  毕竟是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当初信誓旦旦不会紧张的自己到底去哪了……他翻身用被子蒙住头,连耳朵也染上羞赧的痕迹。

  亚瑟闭着双眼,忽地想起有些遥远的回忆,事实上不只一次,是对方给了自己勇气。他撑起身子,在床头柜裡翻找了会,半晌掏出一本保存良好的相册。

  他尽可能小心地翻阅着,视线触及那幕令人怀念的地方时一顿,指尖停在老旧的礼堂上。画面裡的两人披着柔和月光,仅仅是安静地相互依偎,就将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

  *

  没有惊醒放纵的孩子,夜色悄无声息地来临。无数华灯交织成璀璨星图,由飞马前身的β朝向仙女座的α延伸*,犹如海上朦胧一点灯塔,使得迷路的水手寻着方向,航向在幻想作品裡记载的欲望城市。

  年轻旅人提着轻如鸿毛的箱子,裡头装的不是梦想——在逃离他引以为傲的家乡时,这项珍宝就已经丢失了——像是被吹上高空的七彩气泡,在现实扭曲到极致时,幻象也随之破裂。

  运送时被摔得遍体鳞伤的箱子内,有着的只是一些零钱、两件衣物与身份证明。恐怕随便挑个拾荒者,身上的家当都比他还多。

  他颓废地坐在拉斯维加斯的机场门口,脑子裡闪过很多思绪,有关严谨度日的童年、叛逆的少年时期,还有泡泡尚未吹破的美好时光。然而最后什麽也没留住,剩下借酒浇愁的念头无限膨胀,虽然已经穷得叮噹响了……怪不得说每个人心中都住着魔鬼。

  步伐沉重地走着,他买了张两小时的票券,没等多久就坐上SDX巴士。要去哪裡?亚瑟倚着窗子,外头车流不断、灯红酒绿,看在他眼裡,左右都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神游好一会儿,亚瑟索性下了车,这儿已经到城市的精华地段,随便晃一圈都能把自己灌醉。至于之后会发生什麽事,谁知道呢,反正早就不能更糟了。

  隻身流浪在异国街头,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被保护的太好了,如同被饲养起来的猛兽,起初着急地想奔向远方,天涯何处都能成为家乡,唯独牢笼绝不允许。然而高牆始终竖立着,毫不留情地阻挡了自由的希望,于是他与被磨平骄傲的猛兽一起,待在猪圈似的小地方蹉跎光阴。

  飕飕的冷风打在脸上,呼啸而过的声响像是嘲笑——看啊,自命高贵的柯克兰先生,当你漫不经心地践踏过别人的尊严,当你躲在舒适圈故作矜持,可曾料想到它们将成为过去式?

  失去焦点的目光游移着,最终停在平凡无奇的地方,就好似他的人生,少年轻狂总是好高骛远,而后岁月流逝,彷彿被难以推拒的巨浪推挤着,他还是变成了当初最厌恶的那种人……亚瑟将手从口袋裡拿了出来,摀得温暖的皮肤方接触到空气,宛如被刺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动。
  
  那是一块花边英文书写的招牌,中规中矩的椭圆造型,缺少显目的霓虹灯和摆饰,在一片星海裡格外孤单。他伫立在十米开外,凝视着高高挂起的Recess,随波逐流地叹了口气,拖着行囊推开朴实木门。但愿它的价格和外表无异,不会如同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猝不及防地亮出锐牙。

  似乎是赌局进行到高潮处,酒馆裡免不了呼喝声。越过被赌徒包围的角子机、握着飞镖瞄准标靶的男人,以及三五成群閒聊的女士们,他难掩疲惫地坐了下来,挑的是吧檯角落的位置。

  “……Cutty Sark*,兑水。”探了下口袋深度,亚瑟犹豫片刻才敢点单。他不太想留在这裡做白工,也不想委屈自己,喝一些便宜但不合胃口的酒。潜意识裡,他仍是被罩在玻璃瓶的玫瑰,即便此刻小王子早已远走他方,前往美丽、和枯竭星球截然相反的国度。

  酒保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面貌,亚瑟有着一张娃娃脸,或许上帝的宠儿也是这种模样,分明是23岁的大男人,看上去却跟高中生没什麽差别。

  他侧过身子,在酒瓶堆裡挑出一罐灰白色包装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倒进玻璃杯。浅浅的焦糖色液体,在杯中绽放出琥珀般漂亮色泽。小气泡飞快地游上水面,彷若化身泡沫的人鱼,繁华过后消失无踪。

  将威士忌杯放到亚瑟面前,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发现酒保的狸猫换太子,兀自接过抿了口——“呜、咳咳……这什麽?”

  没等来预想中的辛辣,亚瑟捂着嘴,眼角闪出泪花,明显是被呛到的样子。自小受到的良好教育,制止着自己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骂髒话。他偶尔会想,假如把礼教比作禁锢,那必然是勒得皮肤渗血的粗麻绳。

  “Whisky兑可乐,我的推荐喝法。”酒保也不慌不忙,镇定地摆出个友好笑容,好整以暇地说完预想的说词。

  被骗的感觉并不好受,犹如狂风夹杂泥沙打在脸上。亚瑟冷淡地看着对方,忽而注意到眼前人的外貌。

  酒保服剪裁合宜,马甲勾勒出精瘦腰身,然而英挺身姿不是最大的魅力点。昏黄灯光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深邃,纯粹眼瞳让人想起被雨洗刷后的伦敦天空,沐浴在晨光下的蓝豆娘。

  再次低下头抿了一口,亚瑟闷闷不乐地心想,有副好皮囊不能让事情矇混过关,否则世界早该乱套了……虽然对方确实长得该死的好看,青年的爽朗感与男人的成熟,两者融洽的在他身上体现。

  “不管你的耳朵有没有问题,我没心情跟你玩猜谜游戏。”起身脱下大衣,他顺手解开头两颗的衬衫钮扣,道:“这杯就当作是送的,双方皆大欢喜。可以开始调製我点的东西了吗?”

  “好吧,我的错。”酒保耸了耸肩,若有其事地调笑道:“我只是觉得拿别人护照是件扫兴的事,为什麽不让我们省下这个步骤?”

  “看清楚。”亚瑟二话不说掏出身份证明,恼怒地说道。他转身随便找了个新的位置。即使那裡比角落嘈杂好几倍,但至少没有烦人的酒保。

  在他身后,烦人的酒保推了下平面眼镜,哼起愉快的调子。

  “先生,你的Cutty Sark。这杯是另外一位先生送的。”清閒的时光没过太久,亚瑟盯着桌上两杯相同的饮料,不知道该赞美自己的幸运,还是认为今天果然倒楣到家——瞧,有个男的想泡他。

  揉了揉眉心,他委婉地回答:“替我谢谢他。”倒不是恐同、歧视什麽的,英国早八百年就通过同性结婚法案,亚瑟也不是那些老古董……单单是保守的绅士先生不敢冒险,搞一夜情罢了。

  “恕我逾矩,我想那位客人的意思应该是——'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吗?'”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酒保的笑容越发灿烂,像是带着把小钩子,勾得亚瑟不由得点头应好。

  等到他意识过来,对方已经在身边的空位坐下。

  ……颜控的毛病他怕是永远也改不了。

  “不好意思?你难道不是酒保?”亚瑟发现自从走进这个酒吧,疑惑的次数比平时一个月加起来还多,他蹙起眉头,忽地觉得两杯威士忌可能少了些。

  “曾经是。”酒保扯下领结,口吻轻鬆地回道:“不过他因为送客人太多酒,刚刚被开除了。”

  亚瑟哑口无言,洩气地喝了一大口威士忌——伴随着酒保开怀的笑声,他倏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试图拿出初中时纵横全区的恶棍气势,“你把我当成傻子吗?用健怡可乐来煳弄人,哈,我的样子像是弱智?”

  猛地搥了下桌子,他决定暂时放弃要命的绅士风度,只想好好地发洩情绪。明明缺少酒精的助力,亚瑟却感到苦涩涌上喉头……他不愿意承认这种情绪叫做“委屈”。

  “别想太多。”酒保轻易地从他手裡拿走可乐,彷如没有察觉到亚瑟的坏心情,自顾自地说道:“请你喝酒的先生,单纯是认为Virgin Cuba Libre*更适合你。”

  “你知道吗?来这裡的人分为三种:狼、牧羊犬跟羊。”

  他仰头喝了口可乐,喉结随之滚动,点缀在白皙脖颈上。亚瑟撑着头旁观,竟然觉得这幕挺性感的,他酝酿着形容词,又在灵光乍现的刹那打消念头——Blue Blood*?

  “狼是赌场庄主,稳赚不赔的最大赢家,却不懂得适可而止;牧羊犬是老练的玩家,时而偏向狼群,时而帮助羊隻;羊是……理所当然的,像我一样的人。”失了兴致,亚瑟也不想到别间酒吧喝个痛快,乾脆接下对方的话头。

  “哈哈,不,你不是羊。”似是很讶异他的坦承,酒保微愣几秒,方才莞尔回道。儘管是初识的、和陌生人无异的关係,亚瑟的难搞性格也宛如天边明月,昭然若揭。

  结束节奏轻快的乡村音乐,抒情浪漫的音符缓慢地流泻,宛如潺潺流水冲刷着石头。倘若这裡设有舞池,也许他们会应景跳起blues,踩着舞步、深情对视,置身宫廷般的从容优雅。

  亚瑟没有注意到,但事实上他的情绪确实因为音乐而缓和下来,至少能够安静地等待解释。顷刻间酒保盈满笑意的眸子似乎闪烁了下,随即又如捲入热浪的沙尘,沉入茫茫大海。

  “你是……亚瑟•柯克兰。”

  “而我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琼斯。来打个赌?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亚瑟盯着对方好一阵子,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事情对于人们有喜恶之分,记忆同样也分次序,就像是《脑筋急转弯》所演绎的那样,也许他们相遇的那天,早就变作失去颜色的水晶球,与许多琐事一起扔进垃圾山。

  陈年往事被翻动,想起一些还在伦敦的回忆,亚瑟的神情柔和下来。大约是十岁的夏天,灰扑扑的苍穹隐藏了群星轨迹,祖母坐在玫瑰丛旁的躺椅上,指着滑过天空的闪动红光,给他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她从来都只给自己唱童谣,那是尚且年幼的他的特权。

  亚瑟不属于特别的人类群体,曾经他以为自己是。然而事实上,他就跟普通人一样,跌跌撞撞地痛过,笑过,最终候着千帆过尽,能够告诉所有参与过他生命的人,这一切不是场盛大华美的梦。

  没有哪种人生是一帆风顺,或者倒楣得彻底。可惜谁都容易受到当下影响,忘记先前的好事、坏事和朴实无华的小事,进而产生“活着就这样了”的错觉——亚瑟也是如此,直到阿尔弗雷德碰巧触到了他的神经,起到提醒的作用。

  他不确定这时候该说什麽,所有心理活动都是沉默无声的。亚瑟不想向这个奇怪的酒保道谢,虽然他无心的一句话,让自己好了些。

  “抱歉,我真的忘了你是谁。”亚瑟乾巴巴地道歉,儘管并不算完全真心。谁在乎他是谁呢?到街头去认真找找,很快就能找出另一个阿尔弗雷德……可能没那麽好看就是了。

  阿尔弗雷德呼出一口气,神色複杂地让他看不出所以然,混杂了些懊恼和庆幸、难过与高兴,最后又定格在笑容上,嘴角上扬的幅度甚至一模一样,都是带着毫无阴霾的感觉。

  他说:“没关係。”

  因为久握威士忌杯,他的手沾上了不少水滴,阿尔弗雷德尽量将其忽略,不让紧张到流汗的幻觉太强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亚瑟皱起眉头思考,他其实不是很愿意跟别人分享,无论是糟糕或甜美的经历,那会让他有种被窥探的不悦,好似已然拟形的记忆遭到第三者插足……可是对上阿尔弗雷德眼神的瞬间,拒绝的话鬼使神差地又吞了回去,改作一个不明显的点头答应。

  “那恐怕不会太有趣。”真要说起过往,一时难以概括。好像有隻透明的手将他重新拉入回忆,他陷入漫长的沉思。

  “……好吧。我的家乡在英国,上头有三个哥哥,兴趣是刺绣。”若有所思地看向别的地方,说完,亚瑟的注意力才放到对方身上。

  错愕得直白的模样。

  “就这样?”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似是觉得不可思议,镜片后的蓝眸微微瞪大,看在亚瑟眼裡十足夸张的表现——他知道自己省略了太多,不过难道美国人都不懂得含蓄吗?

  “是的。”

  他拎起行囊,倏地觉得自己该走了,既然身上的钱都还老实地待在原位,那麽物色今晚的去处,似乎就变成了必要的行程。

  “与你聊天很愉快。”亚瑟习惯性地说着些客套话,起身时顺便在桌上放了几张零钞,向对方表示不必挽留,他步伐轻鬆地走出门。虽然过程与原先所想的不太一样,至少达到了预期目的。

  ……

  他站在门边对着大雨犯难了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儿不是伦敦,而是正值雨季的拉斯维加斯。亚瑟十分现实地考虑着髮际线的问题,事实上倘若要故作潇洒,现在就不该犹豫,必须大步地踏离遮蔽处。

  亚瑟那麽做了。

  即便随即就被拉了回去。

  “谁?”他惊讶地回头,一抹金色的影子晃过,看清拦住自己的人是哪位,亚瑟讶异裡又觉得“果然如此”。毕竟人生地不熟,假若不是刻意来找碴的,除了阿尔弗雷德以外不作他想。

  他朝亚瑟亮了亮手裡的伞,揶揄地说:“这个时节可不算友善。如果我带了脑袋出门,就不会忘记拿上雨具。”

  “如果我带了脑袋出门,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亚瑟没好气地同样亮了下自己轻得出奇的行李。他说的倒也是实话,阿尔弗雷德愣了下,一边点头附和,一边笑得开心。

  “嘿,闭上眼睛。”他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忽而提出个要求。

  亚瑟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确定阿尔弗雷德的意思坚定,将信将疑地闭上双眸。

  手裡被塞进了什麽东西,大概是雨伞的手把?心下有了几分把握,他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行啦,给你变个魔术。”

  睁开眼,一丝灵感猝然溜了过去,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彷彿跟多年前的某个人重叠了。他下意识地往上看,伞面被涂成晴天的图案,以及孩子气的笑脸。

  好像回到了大雨滂沱的那天,树荫下两个孩子挤在一块,高个子的男孩着急地直跺脚,他快要赶不上Mr.Brown的钢琴课了,假若被发现跑出来偷玩的事,可能会被没收一星期的下午茶,或者面临的是更惨的局面——被禁足在家裡,和斯科特那个讨厌鬼学习金融分析。

  比较矮的男孩看他急出眼泪,保护玩伴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沉默地掉头冲进雨中,跑得更快、更快的念头盘据在脑海,扑通一下,水坑激起泥泞,打得小腿湿漉漉的,留下一路或深或浅的脚印。

  树下的孩子以为被抛弃了,抽泣着望向街头,走过十六棵七叶树,走过转角,第三栋用红砖搭成的建筑就是他们家。熟悉的路途因为一场雨,变得陌生而遥远,他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能够解释自己为什麽湿着衣服出现——之前爬了次窗的后果是可怕的,他绝不会冒着风险尝试。

  无形的钟錶在滴答作响,他咬着苍白的唇,直至上头染了豔红的血色,孩子绝望地打算奔出去。哪怕会得到一场教训又如何呢,在Mr.Brown的钢琴课上迟到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会要自己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弹一下午枯燥乏味的车尔尼练习曲。

  '喂——喂——'

  嘈杂的雨声几乎要盖住了那道声音,感谢男孩尚未受到科技荼毒的好耳力,让他能够在第一时间抬起头儿。他白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被洗涤过的翡翠眸子略微发红,像是隻可怜巴巴的兔子。

  全身都湿透的矮男孩朝他挥手,手裡紧握着把长雨伞,约莫是急着赶回来,他甚至没有将其撑开,放任斗大的雨珠与风联手肆虐。

  他跑到呆怔在原地的孩子面前,眼眸裡满是笑意,一把将伞撑开,邀功似的说道——

  “'这下子就变成晴天了。'”

  亚瑟也跟着笑了,今晚第一次展露笑靥。事实上自从负气从家裡逃出来,远渡重洋地来到这个地方开始,他就没有关于正面情绪的表现过。

  宛若冰雪初融,眉眼都带上春暖花开的喜悦,他试探性地问:“因为你是……Hero?”

  在分别多年后,意外地与故人相逢是值得高兴的,儘管他过了太久才认出对方,亚瑟感到有些抱歉,出自真心的。他想要假装之前那些令人不快的表现并非出于自己,因为一切有关童年的人事物,永远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块。

  听见这句话,这下子不该往何处放手脚的人变成阿尔弗雷德了。他的眼睛瞥向别处,跟亚瑟相似,也想要假装现在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的人不是自己。寂静的空气瀰漫着微妙氛围,他们默契地向前走去。

  混入人潮,无处不在的纷乱声音冲淡了时间带来的生疏,听着来自各国的语言、口音,阿尔弗雷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自己的事。从伦敦离开后,他在洛杉矶、华盛顿住过一段日子,最近则是定居在这处沙漠中的瑰宝。

  拉斯维加斯满足了他的愿望,无论白昼或黑夜,孤独或群聚,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渴求财富、美人、风景——渴求一切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希望得到什麽?”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顿了下,清澈的眼瞳彷若蒙上层薄雾,让人看得不太真切,他先是发出了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语气像是梦呓般的虚幻。将拼凑好的语句推翻,他玩笑似的说道:“我在找一个大秘宝啊。”

  说谎。亚瑟心想,他变了不少,以前诚实多了,从不用自己费着力气去猜想,哪些是无心之言,哪些是拙劣的、为了瞒住情绪而脱口的戏言。

  “差不多就这些。该你了。”亚瑟有种感觉,好似对方花了无数口舌,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你怎麽会突然跑来这裡?我记得你不常出远门。”更别提是独自买醉。

  他摇了摇头,示意说来话长。

  在过去相聚的岁月中,他们大多是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想方设法地偷出一段并不长的时间。例如上教堂礼拜时,人们专心致志地唱颂歌,他们就在下头打手语,或是一串只有彼此懂得的暗号。

  亚瑟的家裡管得很严,他的光阴浪费在学习礼教、才艺和一些能够帮得上家裡的事,即使是到了不怎麽乖巧的少年时期,那些等着他吸收的知识也只是减少,而非完全消失。

  或许是因为多了共同度过的回忆,亚瑟以对待老朋友的语气,閒话家常地谈过这些年,谈过他提的问题。

  “你离开之后,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我开始跟一些不良少年厮混。”亚瑟抬头看了眼伞面的晴天,那是很久以前的旧帐,现在拿出来晒晒太阳也无可厚非。

  “奇怪的是那些从小教育我应该如何做,才能成为合格的绅士的人,他们反而收手了,放任我在外面做尽所有能想到的坏事……你知道吗?我对着新搬来的亚洲人扔石头、半夜跑到街上的公用厕所,把一个半脱了Kiton西装的男人的头压进马桶裡。”

  阿尔弗雷德闻言闷笑起来,指着对街的老教堂说:“神会原谅你的过错。不如我们去那裡坐坐?”

  “你愿意为我告解吗?”

  “当然。”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亚瑟领了好意,走在前头推开教堂大门,吱呀的声音让人有些担心,这扇门是否阖上就再也打不开。

  放下行李,阿尔弗雷德轻车熟路地到角落的告解室,他扭了扭把手,从口袋裡摸出铁丝,随口道:“我还以为你不可能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毕竟你看起来……”斟酌片刻,他转头得意地说:“看,锁打开了。”

  “好了,现在是你的时间。放轻鬆,如果要按照死板的过程来,我可不干。”阿尔弗雷德从铁网往外看出去,忽而觉得有些怀念,自从那个白髮苍苍的神父去世之后,他就没代替谁进过这间小房间,听心怀遗憾、伤感或悔恨的人抱怨了。

  “让我想想。”亚瑟叹了口气,这种环境总是更容易令人吐露内心话。

  “12岁那年祖母去世了,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变调的。”他轻笑了下,“其实他们说得对,跟着伙伴厮混的日子很快就会腻味……很多人都是这样,到了一定年岁突然会醒悟过来,然后道别幼稚的自己,展开新的生活。”

  “但那也不代表什麽,不过是迎来新的社会、新的磨练。”亚瑟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他倚着木牆,喃喃地道出一直压在心头的烦恼。

  “他们太优秀了。我害怕无论怎麽追赶,都赶不上。”

  “我以为只要我拼命努力,总有一天能做到的。”

  像是支撑不住身躯的重量,他的背脊贴着牆慢慢下滑,原先站得笔直的脚逐渐弯曲。亚瑟终究是蹲到了地上,双眼乾涩地发疼,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话说完:“我不想成为他们的拖油瓶……你说,我该怎麽办才好?”

  随着扑扑的风声,一件夹克忽然盖在了头上,霎时失去了原先稀薄的光线,亚瑟愣愣地靠着他的肩膀,被圈在怀裡的感觉出奇温暖。

  他阖上眼睛,让一切都归于沉默。

  *

  吱嗄——

  把他从回忆唤醒的是真实的开门声。亚瑟略带惊慌地抬头,做贼心虚似的盖上相册,看清来人后才鬆了口气,咕哝着些“别吓我啊”的话。

  阿尔弗雷德显然也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麽大,反手关了房门,他解开西装外套的钮扣,在床边坐下,还不忘先揶揄一句:“是谁说不会紧张的?新郎关在房裡太久,岳父岳母都在担心呢。”

  “谁紧张了!”亚瑟瞪了他一眼,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我这是在複习恋爱的感觉,婚姻就像个巨大的坟墓。再说了,要是我们太快离婚,绝对会让那些人笑话。”

  趁着亚瑟开始长篇大论,阿尔弗雷德轻而易举地从他手裡拿过相册,凭记忆翻开刚才翻开的那页。

  “你在看这张啊……”他的语气感慨万千,带着点对方不喜欢的夸大表现,“那时候的你可真迟钝,偷拍我们的游客都看出来了,你竟然还不知道我正在追求你。”

  被戳中痛处,亚瑟报復性地踩了他一脚,威胁道:“你想要自己跟自己结婚的话,我也不反对。”阿尔弗雷德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好,我不说这个。至于你刚刚的话题……”

  他瞄了眼手錶,站起身来在亚瑟额前烙下一吻,笑得如同偷吃糖的孩子。

  “琼斯夫人,你下辈子都别想逃了。”

  —END—

  注释1:由飞马前身的β朝向仙女座的α延伸:在野外迷路时,教你如何找到北极星。
  注释2:Cutty Sark:顺风苏格兰威士忌。
  注释3:Virgin Cuba Libre:出自《生活大爆炸》,无酒精自由古巴,也就是可乐。
  注释4:Blue Blood:蓝血贵族,代指欧洲贵族或是身分高贵者。

  死拼活拼终于拼出来了,我发誓我原本想写一个小甜饼,结果愈写愈觉得像在灌鸡汤……

【异色米英】小两口坑常色现场

  *建议先阅读过《需要你的时候,你刚好在》
  *其实这篇原本想叫《小两口秀恩爱现场》x
  
  
  
  蔚蓝弹珠的表面某处,有个人坐在将要崩塌的王座上,难得动起了半是腐朽的脑子。暗红眼眸映出大片灰濛濛的天,他托腮沉思,不是要紧的事情,得不出解答也无所谓。
  
  生命裡难免有几个讨厌鬼,他又比普通人类特殊些,单是碰面就开始打架的傢伙,两隻手都数不尽。讨厌鬼当中也有比较奇怪的存在,虽然照样是互相嘲讽、使绊子与大量肢体冲突,但就是不一样。
  
  举个实例:他不会因为其他人的一个问题,便像个傻逼似的坐在这儿,什麽乐子都不找,只是安静地想答案。
  
  ——他至今都未想透,是因为多了抚摸、亲吻和做/爱,才让这段关係变得微妙。而他脑子灵活的朋友乐于看傻逼犯蠢。
  
  记忆中的老疯子是这麽说的:『小艾伦,不觉得很有趣吗?他们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却不肯过得和我们一样。惊心动魄的生存,听上去多麽美妙啊。』他咧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修剪圆滑的指甲掐进怀裡的泰迪熊。
  
  而他不以为意地嗤笑,目光放肆地在那具小身板上打量,『是啊,就跟你身上的蛋糕味一样……哈,显然我还不如去街上找个酒鬼睡了。』
  
  『你真伤奥利的心。』奥利弗装模作样地抹了下眼睛,要命的是真有大捧泪水自面颊滑落。发现自己的演技更加精湛,他重新露出惊喜的笑容,儘管这甜腻神情没有维持多久,就遭到粉碎。
  
  歇斯底里的尖叫响彻阁楼,他把泰迪熊抛到旁边,疯狂拍起艾伦的肩,『天啊这太浪费了!我的盆栽去哪了?6吋砖红色玫瑰浮雕去年拜託卢西订做的种着快要枯死的紫罗兰——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它很快就会恢復健康,只要现在拿过来,奥利的泪水就可以治好心爱的小宝贝!』
  
  『去他妈的闭嘴。』被折腾这麽多年,艾伦现在连耳朵都懒得摀,听清楚对方是为了什麽发疯,没多作思考便俯身吻去他眼角露珠。
  
  奥利弗抽泣了声,静静地等他吻完,扁着嘴道:『看看你,一个活力充沛的小宝贝,残酷地夺走了它——衰弱可怜的蓝色花仙——所有康復的希望。』
  
  『让那盆垃圾见鬼去,还有该死的别那样叫我!』
  
  艾伦暴躁地坐回柔软的沙发,眼底戾色愈演愈烈。要是奥利弗再敢操着性感的英伦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绝对会在这裡办了对方,让那对唇瓣开合时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奥利弗不作回应,仅仅是抱起他的泰迪熊,神情温柔地替它打好领带,恰似一对蜜裡调油的夫妻,『亲爱的,你记不记得半年前我们的约定?』
  
  微微蹙起眉头,艾伦看着他不知道在玩什麽把戏,虽然奥利弗不是对着自己进行问话,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麽简单。
  
  并非像个娘砲般崇信第六感,做为长期神经紧绷的军人,艾伦必须承认,这种玄幻的东西不只在战场上救过他好几次,也异常地对奥利弗掺了药的杯子蛋糕,或是史蒂夫拿曲棍球杆砸过来的时候起作用。
  
  『幸好我有替你记得牢牢的,那还是在我生日的时候呢……你真的忘了吗?』奥利弗的语气满是失望,冰蓝色的眼眸控诉似的盯着泰迪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它的脖颈游走。
  
  『好吧,当我没有提起过。』
  
  ……
  
  艾伦•琼斯忽地从回忆裡清醒,下一秒又栽进思考的漩涡,宛若贪婪的无底洞,也肖似极力恳求巧克力冰淇淋的八岁男孩——谁在乎呢,反正它就是个浑蛋,而艾伦想打爆它的脑袋。
  
  其实这个谜题远远称不上困难,细心地抽丝剥茧,总能得出令人满意的答案。艾伦烦躁地把玩着刚摘下来的墨镜,想起了老疯子以后,他的容貌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眼前,使得不算流畅的思绪越加当机。
  
  有时是几个不连贯的画面,有时是一段对话,扰得他无法专心。
  
  奥利弗常常不请自来在厨房作Cup Cake,好似伦敦和纽约中间隔的不是整片大西洋,而是坐班列车就能到的距离——『或许你搭乘的是欧美之星。』艾伦曾讽刺地这般说道,可惜只换来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惹他生气的举动,奥利弗一样都没有少做过。频率最高的是,在艾伦抽烟的时候凑过去,蹙着那对可笑的粗眉,强硬地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他嘴裡。
  
  艾伦心想,总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脑袋也塞过来,粉色头髮让他看起来像是根巨大的草莓棒棒糖,或是用啤酒杯装的Pink Lemonade。
  
  但这不代表奥利弗没有危险性,他瘦弱的外表犹如糖衣,厚实地包裹住所有不堪的内在。艾伦忆起先前故事的结尾:泰迪熊的双眼被挖了出来,填充棉花大半洒落在地,还有少数沾着血黏在他手上。
  
  为什麽有血?儘管它的外貌与Freddy*(玩具熊的五夜后宫)相似,奥利弗平时也没兴趣抱着染血的泰迪熊。
  
  猛地砸了墨镜,艾伦匆匆离开这处乌烟瘴气的废墟,低声咒骂着奥利弗一定是个巫师,足够疯狂,足够邪门。捅了他一刀之后,还要叫自己回去弄清楚被捅的原因,以免同时受到好几个国家的报復——看吧,除了巫师,谁有这种妖惑人心的手段?
  
  
  
  日头西沉,几些金黄从阴云裡探出头来,恍如银杏被秋精灵带到天上,给三足乌做为饯别。荒地上的野玫瑰却仍是那般鲜豔,倘若不是旁边建着栋歪歪扭扭的洋房,住了歪歪扭扭的男人,想必会招惹许多蜜蜂,与不畏受伤的孩童。
  
  艾伦视若无睹地踏过荒地,彷彿它们的身姿朴素无华,不似春日第一抹新芽般诱人。野玫瑰不为此感到惊讶,因为在它眼中,他也是扭曲的。
  
  乾脆地踹开大门,即便没有闻到香味和任何声响,他还是先到厨房看了眼。一如料想地不见人影,艾伦迳自上了阁楼,他来过很多次,却始终适应不了桃红的carpet runners*。
  
  奥利弗喜欢待在空间狭小的地方,所以相对宽敞的二楼就像是杂物间,中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散放在角落。窗户旁摆着具蒸气朋克打扮的人偶,即便护目镜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它看上去也是异常逼真——而他居然还想重新製作成蜡像。
  
  将吊灯点亮,艾伦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入夜,最近这个时间点还待在外头可不是件好事,虽然他知道奥利弗的能力应付牠们绰绰有馀。
  
  他懒懒地坐在四柱床上,床柱和屋顶离得只有几公分,真不晓得奥利弗是怎麽弄进来的。艾伦打了个呵欠,带着丝困倦地拎起球棒,推开窗子一棒打爆宛如魔豆般窜长的野玫瑰。
  
  重新关上窗,瞌睡虫好像被赶走了,他索性走到柜子前,随意地看看奥利弗平时在搞什麽。
  
  语言不明的几份手稿、一块脸盆大的魔镜、色泽漂亮的药水……艾伦打开沉甸甸的珠宝盒,挑眉吹了声口哨,他还以为对方只有收藏眼珠的癖好,没想到涉猎得挺广泛。
  
  正当要开启其他箱子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觉得没劲地将其放回去,倒不是害怕正主看到会生气,事实上奥利弗就算生气,艾伦在受到报復前很少能得知。而是——“哎呀,小艾伦,你对魔法感兴趣了?”
  
  “你怎麽没死在外头?”艾伦转过头与他对上眼,感到棘手地啧了声。
  
  “奥利很厉害哦。”好似察觉不到这是挖苦,奥利弗回以明媚的笑容,三两步跑到他身边,拉起艾伦的手,“终于等到这天了!来吧,奥利会好好教导你的!”
  
  “从此之后就不用担心魔物袭击的时候,奥利没法及时赶到了。”奥利弗掏出真•魔法小棒棒,注意到身旁国家有逃走的趋势,拉着他的手愈发用力……艾伦保持沉默,没有说这点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然而接下来奥利弗像是犯了难,盯着自己没有空閒的双手,他歉意地抬头道:“只能先委屈小艾伦一下,不用怕,奥利不会对你做坏事的。”
  
  这句话听起来是欲盖弥彰,他当下就想甩开奥利弗的手,却已经来不及了。被下了石化咒般——实际上也真的是石化咒——艾伦瞪大了暗红的眸子,骂人的话语被封在喉头,彻底丧失行动权。
  
  奥利弗却还不满意地咕哝:“小艾伦的抗性太强了,奥利的动作得快点才行。”他一面抱怨,一面拿起那块雕花镶边圆镜,再次挥了下手裡的棒子。
  
  十分神奇的,镜子闪出白光后,显示出了一间房间的模样。奥利弗仔细地架好它,欢天喜地拉住艾伦的手,“好啦,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次艾伦毫无犹豫地将其甩开,掉头就走。去他的老巫师,为什麽他要浪费一下午时间在愚蠢至极的事情上?
  
  “艾伦,你要去哪裡?你不是要学习魔法吗?”眼神流露出些许慌张,奥利弗被甩开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不知道该缩回去,抑或冒着被厌恶的风险再次拉住对方。
  
  “然后等着你以学习的名义对我下蛮横咒?把它留给那具倒胃口的人偶吧,谢谢!”艾伦回过头对他翻了个白眼,步伐迈得更大。
  
  奥利弗也不知道是否该追上去,绷紧的神经让他开始原地踱步,愈踩愈急,愈踏愈快……“等等!小艾伦你看!”他高兴地小跳起来,控制不好力气的手指戳上了镜面,但这无所谓,因为终于有理由可以喊住艾伦了。
  
  “又怎麽了?”无辜的楼梯扶手成为发洩对象,艾伦捏紧的拳头还没放下,口气极其不佳地问道。天知道他根本不想得到回复,只想赶快走出他的视野。
  
  “看镜子,是你的常色!”脸上堆满笑容,奥利弗希望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谄媚的,正确地来说,他希望可以看出——自己愿意用多得腻人的爱把艾伦给埋了。
  
  好险这招一如既往的管用。奥利弗打从心底感谢他的恶趣味,以及对于常色的讨厌。而艾伦则是拼命咒骂自己突然迈不动的腿,臭着脸回到房间,他很不愿意这麽做,可是……
  
  “喂,把你所有会的咒语都用一遍,在那个蠢货身上。”
  
  奥利弗让开舞台,痴迷地看他孩子气的朝常色比了个中指,随后又因为视线被一块布挡住而气急败坏。哦,无论过去多少年,他的孩子还是像刚捡到的时候一样,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随手挥了下魔棒,镜子那头很快就传来连绵不断的尖叫,成功地让艾伦展露笑颜。
  
  一个大胆的计画忽地浮现,奥利弗心想,要是跟亚瑟串通好,拐阿尔弗雷德进去间满是镜子的房屋,让艾伦能够吓常色吓到爽,他一定会更爱自己。
  
  问题就在要怎麽让亚瑟同意,或许在他们刚吵完架的时候过去问问?
  
  奥利弗笑咪咪地从身后环住艾伦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方的体温让他感觉整副身躯都暖洋洋的,“知道吗?就算现在打碎魔镜,再把它刺进奥利的心,奥利也不可能……嗯,变得像弗朗索瓦那样*(梗源冰雪女王)?”
  
  他亲了下艾伦的脸颊,显然是被自己逗乐,心情很好地问:“话说回来,难得看到小艾伦主动来找奥利,有什麽事发生了吗?”
  
  艾伦沉默半晌,倏然提起这桩,还有些不想回答……幻想了下奥利弗疯起来的模样,他语气粗鲁地反问:“你说的‘生日约定’是指什么?”
  
  “嗯?”一时没反应过来,奥利弗过了会才“咯咯”地笑出声,“我的小甜心,你真是可爱。”艾伦挣脱怀抱,什麽也没说,单单是瞪着他。
  
  “好、好,别生气……”奥利弗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手,蓝眸毫无掩饰地盈满温柔,“不过我也很讶异你竟然忘了,那可是你送的啊,我以为你的木头脑袋终于开窍,懂得浪漫了。”
  
  没等到回答,奥利弗端详他惊讶的神情,恍然明白了什麽,“弗朗索瓦帮你挑那束紫罗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花语?”
  
  艾伦咬牙切齿地点头,现在回想起来,弗朗索瓦当时的态度很敷衍,根本是随便指给他一束花……虽然是由于对方被强制性地从梦乡叫醒,带着严重的宿醉,就衣衫不整地被他压到礼品店去。
  
  ——其实不怀疑也难,弗朗索瓦指的方向是礼品店的玻璃,只不过刚好对面花店在促销紫罗兰。
  
  “也许是他认为玫瑰的花语人人皆知,才拐弯抹角地推荐了另外一种,多麽善解人意啊。”奥利弗本来就没对他的情商抱着期待,而且能在生日收到艾伦的礼物,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惊喜。
  
  示意对方稍等,他雀跃地奔下楼梯,伴随着一连串不明的诡异声响。
  
  艾伦明智地闭口不问,鬼知道那是不是魔界裂缝开启的声音,或是奥利弗终于被那具人偶伸出的腿绊倒……也有可能是疯人院终于定位到他的位置。他有些气喘地再次出现时,模样谈不上好:苍白脸颊被雀斑跟红霞佔领,还捧着盆颤巍巍地朝自己招手的紫罗兰。
  
  “看,奥利施魔法让小花仙恢復健康啦!”献宝似的把花盆塞进他怀裡,奥利弗紧张地盯着艾伦的脸庞看,不愿意漏掉一点反应——除非是盲子,否则这麽热切的目光怕是没有人能忽略。
  
  微抽嘴角,艾伦把它放了下来,讽刺道:“的确很厉害,把一盆病恹恹的花变成魔物,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
  
  “早说过奥利很厉害的。”大约是把这番话当真,他沉浸在艾伦夸了自己的喜悦当中,好一会才收敛得住弧度夸张的笑容,带着点羞涩地问:“那、小艾伦,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不然你想让我当伦敦街头的魔物清扫工吗?”忍着把旁边那盆颤抖的紫罗兰打爆的冲动,艾伦把球棒捡起来,往后头的四柱床倒去,打算小睡一会。
  
  “当然不想。”奥利弗开心地准备晚餐去了,走到一半突地想起什麽,他回头做了个“晚安”的嘴型,方才哼着歌下楼。
  
  生命裡难免有几个无法割捨的存在,他又比普通人类特殊些,单是分别就止不住思念的人,一个就够自己烦恼了——不过没关係,今晚艾伦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奥利不用担心会失眠。
  
  
  
  —END—
  
  
  *注一:楼梯中间的地毯。

【米英】需要你的时候,你刚好在(下)

  *国设,失明梗(魔力是生命之源)
  *双向暗恋

  五

  衣物摩擦声细碎,声音清晰彷彿就在耳边,神智尚未完全回笼的亚瑟稍稍蹙眉,下意识地翻身,原先安放在被窝裡的手接触到微寒空气,然后出乎预料地碰到一颗毛茸茸、有些扎手的圆形物体。

  嗯,好像是某个人的头?

  磨蹭了好一会儿,亚瑟不太甘愿地睁开宝石绿的眼眸,想看清这个忽然出现的傢伙是谁——即便心底早有个底。能够不惊动自己来到屋裡的人仅有一个,何况钥匙是他亲手交出去的。

  灯没有开吗?发觉周遭暗得不对劲,更糟糕的是魔力似乎见底了,英/国记得睡着、不,应该是昏倒之前,他好像召唤出了妖精小姐,后来因为魔力耗损过多,头就越来越晕,连着维持意识都困难。

  烦躁袭上心头,他努力让理智去主导自己的思路。虽然目前施展不了魔法,身体对于魔力的感知却不会因此削弱,毕竟那是由“相信与否”决定的事情。亚瑟认真地去感受四周的魔力场,在辨认出好几股熟悉的力量后,他暂时放弃寻找妖精小姐的打算,先对付旁边的人要紧。

  低低的呻吟从身旁传来,看刚才碰到头的高度,阿尔弗雷德大概是趴在床边将就睡了。想到很有可能是这傢伙把自己送到床上的,双颊忽而有些发热,亚瑟忍不住敲了下他的头,“笨蛋,累了就去客房睡啊。”

  实话来说,差点挥空的体验不怎麽好。

  “英/国?你醒了?”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被敲醒的,不过阿尔弗雷德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样子,或者说本来也没什麽好气的。愣了好一阵子,他发傻地将心底疑问脱口而出。

  “嗯哼。你为什麽会出现在我家?”亚瑟没好气地回道,又丢出并不在意答案的问题,试图掩饰身体的异状。在情况未明以前,他可不希望多出个知情人士,以免事状闹大,更要紧的是这个笨蛋晓得自己暂时失明后,谁知道会有什麽反应。

  现在看来是自己的判断错误,才会魔力见底导致暂时失明。亚瑟绝对不想把这种丢人的事情说出来,特别是在阿尔弗雷德面前。

  “因为想来看……”听见从自己嘴裡说出的话,阿尔弗雷德才明白他的意识还不太清楚,差点就要讲出真心话了。勐地止住话头,他反应极快地改变说词:“哈哈哈,因为我是HERO啊☆”

  “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亚瑟抽了下嘴角,这傢伙每次都用这种无厘头的理由,要不是自己没有计较的意思,哪能让他矇溷过关。

  “我拒绝哦!英/国你现在没法下床吧?没人在的话会很不方便的,对了,今天早餐是HERO特製的汉堡!”听见阿尔弗雷德爽朗地笑了起来,直接点破了他想隐瞒的事情,亚瑟第一反应是刚刚那下敲得太轻。

  亚瑟恼怒地对他喊道:“谁下不了床?早餐我自己弄,你让开!”遂而一把掀开棉被,儘管已经在脑内估算过距离,却没有逃脱撞上阿尔弗雷德胸膛的悲剧——明明只是脂肪团而已,可恶居然硬成这样。

  “就说不要下床……这种时候别逞强啊,英/国。”阿尔弗雷德无奈地看着正在揉额头的对方,眼角闪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与此相对的是死潭般无神的双目。

  “还不是你挡在这裡的关係。话说为什麽你会知道!”如同他所说的死要面子,亚瑟回嘴之后纳闷地坐回原位,大/英/帝/国的演技可是非常卓越出色的,怎麽可能被一个读不懂空气的笨蛋看破。

  “嗯,问得好。我叫罗/马/尼/亚来过,他说你是魔力耗费太多才会昏过去。”阿尔弗雷德侧身坐在床边,看他讶然的表情,补充道:“你昏迷了两天,昨天他有事就回去了。”

  把“你不是也很忙,为什麽没回去”的疑问吞回去,亚瑟没那麽不解风情,他回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所以这傢伙刚开始就知道自己失明的事了,看样子也没多大反应嘛,亏他还以为……不,才不是在期待什麽,他是对美/国平静的态度感到不爽罢了。好歹他也是抚养这傢伙长大的人,正常来说看见抚养人失明了,难道不该表达一下担忧的心情吗?就算是场面话也好啊。

  “英/国。”察觉到他在生闷气,阿尔弗雷德突地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蔚蓝的眸子裡沉淀着複杂的情绪,语调稳定而平淡。

  “什麽啊?”亚瑟索性把整个身体都藏进棉被裡,迴避掉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对的,凭什麽只有他看不见?让那笨蛋也体会一下看不到人的心慌。

  他的视野一片漆黑,所以理所当然没有注意到,对方从头至尾都是忧心忡忡的眼神,和勉强维持上扬弧度的唇角。

  “啊,没事。我想说你刚刚的睡衣滑下去了。”阿尔弗雷德话落迅速起身,险而又险地闪过那隻踹来的白皙长腿——事实上亚瑟的衣服是他帮忙换的,为了便利起见,仅仅帮忙套上一件宽大的洁白衬衫……还是自己上次忘记带走的。

  “够了你给我出去!”亚瑟埋在被子裡头,羞恼到浑身微微发颤,完全不愿意想像自己是以哪种形象出现的,都怪阿尔弗雷德他才没有意识到衣着有什麽不对!

  “OK,我先去厨房。”阿尔弗雷德往前走了数步,触摸到温润圆滑的木头门把时,不放心地又回头交代:“有事情就大声叫我,HERO会以最快速度赶到的。”

  关门声在寂静的室内分外清晰,亚瑟把头伸了出来,黯淡的眸子试图捕捉对方离去的身影,半晌无果,他裹紧身上的棉被,手指轻轻碰及方才阿尔弗雷德坐过的位置,残留的温度像是个提醒,关于自己并非独自一人的事情。

  “明明是个小鬼……”

  六

  从长廊到厨房,阿尔弗雷德走得分外急促,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略带嘈杂的声音。他快速地拿出几样食材,幸好之前买的麵包还有剩,将料夹在裡头,便算是完成了吧——然后看着面前的成品,挫败地摀住双目。

  在做什麽啊……三两口将那个味道不算好的东西吃掉,他扭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往脸上泼。水珠从髮梢滑落、爬过面庞,最后鑽进衣领,沿途留下的痕迹带给他无穷寒冷。

  隔着镜片的双眸微阖,走神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恍若挣脱了平日自己施加的拘束,神色平淡漠然,犹如大理石般冷硬而不近人情。即便是假象也存在足够的威慑力。

  为什麽偏偏是眼睛?他在心裡问自己。

  那双漂亮的、让人不禁想要亲吻的绿色眸子,好似幽深孤峭的森林,点点萤火以相异舞姿飞散,时而如同柳絮般优雅飘落,时而调皮地掠过潺潺流川。所以当彷彿永不停息的火焰,宛若夕颜迎来终焉之时,才会令他这般震撼。

  面容透露疲惫地伫立片刻,阿尔弗雷德随手打开炉火,做出了份美式炒蛋、培根和煎香肠,看在外表过得去的份上,祈祷亚瑟不会鸡蛋裡挑骨头……。

  阿尔弗雷德装盘的动作微顿,假装自然地继续刚才的工作,他斜着锅子倒完食物,一个不慎却被锅身烫到手腕。他长出一口气,将碗盘重新拿稳,再将其放到圆桌上,迅速地踏上回程。

  滴答滴答,叽叽喳喳。这静寂中的不和谐音,就像搭错弦的命运,将人们的所有盼望在须臾间粉碎。阿尔弗雷德并非人类,然而当噩运不请自来,浓重如橘红晚霞的无力依旧会复盖整片天空,无一例外。

  甫进门,床上巨大的茧状物体十分惹眼,他默不作声地去到对方身旁,“英/国,你怎麽样?”闻言,那个茧似乎扭动了一下,又在顷刻归于平静。

  阿尔弗雷德盯着这团东西好几秒,应该是在思考用什麽方式把对方拖出来。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不过果然自己喜欢简单粗暴的手段啊。

  被强行拖出来的亚瑟毫无疑问是不爽的表情,但他没有看漏其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年轻的国家难得开始反省自己,这种玩笑性的动作是不是该停止,在对方……的时候。

  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已经穿好衣服,衬衫也换成他自己的了,乍看之下和平常无异,依然是那个衣冠楚楚的英国绅士。

  亚瑟冷笑一声,阿尔弗雷德明白这是他开始嘲讽的前兆,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做汉堡的麵包已经没有了,哈哈,真遗憾啊。不过换了菜单的早餐也同样好吃!”因为有个臺阶下,抑或单纯是被拉走注意力,他的面色一如期望的和缓了些。

  “这个味道是……煎香肠跟炒蛋?”亚瑟偏着头想了会,倚靠嗅觉猜出答案,毕竟是常见的早餐搭配。

  “正解。还有培根。”一边说着,阿尔弗雷德轻鬆地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他。突然腾空的亚瑟被吓得不轻,用力搥着他的肩膀怒骂道:“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断了腿,这点路让我自己走!”

  “不行——等会你要是摔倒,麻烦的不还是我吗?”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亚瑟听了不舒服亦是板上钉钉,依他高傲的性格怎能容许被视作一个累赘?

  “哦,那还真是抱歉。”亚瑟轻哼了声,他不跟小鬼计较。即使是残兵败将的局势,大/英/帝/国也不会轻易败退,更别提只是失明。他决定在落地的时候赏给年轻的国家一脚,以洩自己的怒火。

  至于现在嘛……他可不想在挣扎途中摔下去。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手裡握着的那条手链是哪来的?”将要到餐桌前,阿尔弗雷德忽然想起两天前的画面,他把亚瑟送到床上,才发现对方不鬆不紧地握住一个东西。

  稳当地将对方放下来,阿尔弗雷德拉开椅子,有几分绅士风度地帮助他就坐,再拿了另外一张摆在亚瑟旁边,坐近方便照看。

  “手链?”闻言,他的头垂出一个微小弧度,大约是习惯使然,想去看所谓的手链在哪……也成功地忘记了几秒前的报復计画。身旁的国家见状加上了句:“绿色和蓝色的绳子编成的,不过好像不是一般的绳子,我把它放在你衬衫口袋裡。”

  简单地摸索了下,亚瑟很快找到他说的东西,与之同时,阿尔弗雷德的嗓音异常近地传来:“英/国,张嘴——”

  亚瑟没有多加思考,便按着话裡的意思去做。一匙溷合淡淡奶香和蕃茄酱的炒蛋被喂进嘴裡,即使整体口感有些乾硬,味道出乎意料地却还不错。他缓慢地咀嚼完食物,并拒绝下一口的投喂。

  “你对失明是不是有什麽误会?”他蹙着眉头,一手伸了出去,“你见过谁吃饭全程要盯着碗的?笨蛋,叉子给我。”沉甸甸的纯银餐具被放到手裡,亚瑟姿态依旧优雅地用着早点,完全忽略旁边失落的国家。

  “所以那条手链?”阿尔弗雷德悄悄地把培根和香肠切块,早知道他不肯乖乖张嘴,自己就应该在厨房把这些食物弄得方便进食——啊啊,失策了。

  “唔,上头好像附着一股很淡的魔力,但也有可能是长期被带在魔力高强的人身边,不能确定有没有实际的魔法效用。”解释完毕,他将手链收了回去,目前看不出什麽特别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自然也不会对它生出兴趣,见亚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耸耸肩闭上了嘴。

  “餐巾。”他的语气略带不满,阿尔弗雷德心想,大概在亚瑟恢復之前都是这样的坏脾气了……虽然平时也好不到哪裡去。

  顺从地替他擦去唇瓣沾染的油腻,亚瑟恼怒地瞪来一眼,方向偏差得不算太大,为的是对方宛如照顾孩童的态度,“美/国,都说不用这样对我了吧?”

  阿尔弗雷德放下餐巾,烦躁难以抑遏地袭上心头,本就缺了好几根神经的美国人终于忍耐不住,提高声量地反问:“那你希望我怎麽对你?不要藏藏掖掖的,说出来啊!”

  显然没有设想到会得到这种激动的回复,亚瑟一时语塞,又为突然被吼而情绪低落,像是倒塌的叠叠木,无端失明与醒来后遭遇的种种委屈都涌了上来,他抿着唇地站起身子,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不可否认的是黑暗会削弱人的行动能力。在他踉跄了下,跌入阿尔弗雷德的怀抱时,亚瑟的心裡浮现出一个念头。

  人类都是这麽神奇的吗?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焦躁不安,但只要另一个人的拥抱就能平静下来,不过是多了道暖和的温度把全身给包围住,胸膛多了道坚定的心跳。却让他再也想不起来,一个人的生活是什麽样子。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可能直到今天甦醒过来,都是倒在寒冷潮湿的地板上;假如只有他一个人,可能连走出房间也是问题,跌跌撞撞地碰出不少伤。

  “我说啊……你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鬼,只会大声囔囔着英雄主义却帮不上忙的白痴。”攥着对方的手臂,头抵在他的胸膛前,亚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以前一样就好了,有这麽难吗?”不要再让自己亏欠更多了。

  莫名其妙被砸了几句嘲讽,阿尔弗雷德不满地想要回嘴,感受到他抓着自己的力道大了些,悻悻然改口道:“我可是HERO啊,没有HERO做不到的事情。”

  亚瑟笑了声,面色柔和得不可思议,抬起头的瞬间敛了微笑,只能从隐隐上扬的唇角看出一片春暖花开的好风光。不同于他的心情,宛若船支乘风破浪,惊险地避过暴雨和礁石,经历多重磨难才在港口靠岸,嗓音显得格外的稳,“那就把我带回房间吧。”

  阿尔弗雷德不太理解他突然心情变好的缘由,可能上了年龄的人和国家都是这样,在自己的印象当中,确实没有谁是脑袋正常的。

  反正能够得到圆满结局,便不需要计较太多过程。他的思考迴路一向如此。

  七

  失明掠夺了他对于时间的感知,亚瑟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自嘲地想:妖精小姐不见踪影,独角兽、棕仙和小精灵也不晓得去了哪裡,果然没有人喜欢跟一个不解风情的麻烦玩啊。

  已经数不清具体年头了。好像是自从还在旧家的时候,无论是被三个兄长欺负、被全欧洲的国家厌弃,西/班/牙充满仇恨的眼神如今仍是历历在目、一手养大美/国又如何,最终不是也没有留住……战后大家都忙着重建,关係维持着虚伪的和平,这样好吗?他不知道。随便吧。

  无须用肉眼查看,他感觉伦敦的天又下起濛濛细雨,阴冷气息沿着缝隙熘进来,一路鑽到身体,把仅有的温度驱散出去。倒不会觉着冷,只是痛,心头肉又活生生被刨了下来似的。

  原本还能以给自己放假做为藉口,这下可不好,他得赶快恢復魔力,回到原状,回到各自和乐融融的假象。

  亚瑟忆起方才听见的梦中呢喃,犹然觉得心悸,那个自大、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年轻小子怕是冻坏了脑袋,才会想要伸出援手,眷顾他眼中的可怜虫。

  ……真是要疯了。

  竭力撇除掉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跟想法,亚瑟决定将他聪明的头脑用在适合的地方上,例如“怎麽加快魔力恢復速度”的课题,放眼世界也找不出几个研究的人,不过没关係,他刚好就是那极少部分的其中一员。

  在亚瑟乏善可陈的童年裡,学习魔法约莫是当中的最大亮点。柯克兰家族或许是受到上天眷顾,每个成员的魔法天分都远远超越常人,他也不例外。因为经常受到兄长们的欺负,成长几乎是飞跃性的,像是开了外挂。

  亚瑟摸索了很多年,加上妖怪朋友们的指点,多少也能自称权威——虽然正是自己玩脱,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他沉浸在探讨魔法的世界中,全然把旁边的国家给抛在脑后。

  身陷黑暗很容易让人遗忘,其他人是看得见的事实。

  于是当阿尔弗雷德清醒时,映入眼帘的是亚瑟睁着无神双眼,彷彿被抽走灵魂的娃娃,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的景象。

  很难用言语描述那一刻的心情,阿尔弗雷德像是患上了高山症,铺天盖地的眩晕,胃狠狠抽痛了下,喉间强烈的紧缩感让他差点吐出来。时间过得很匆忙,但所有关于眼前人的事情,他仍旧牢记在心。几百年来,自己从未看过对方这种模样。

  放开一直抓着对方的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怎麽了?”阿尔弗雷德的嗓音是急切的,完全掩藏不住焦急。不光是失去以往的镇定,亚瑟讶然地想,这傢伙是在……难过?

  “我没事。喂……倒是美/国,你、你还好吧?”被吓了一跳,亚瑟不是那麽确定地问,实际上他们的思考模式曾在瞬息间同步——“该死的我到底错过了什麽,谁可以解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真的?”不太相信地追问,看到亚瑟面上隐约的无奈,他才吁了口气,同时暗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阿尔弗雷德想毙了几十分钟前的自己。他很少见识到英/国狡诈的一面,而那种时候大部分是兵戎相见,不算太美好的回忆。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国家的敏锐与睿智,但是阿尔弗雷德也不喜欢杞人忧天,站在英雄的角度看,很多事情都可以轻鬆解决,包括照顾病号——过多的自信和充沛的信任导致了一场悲剧,他被亚瑟使的小手段弄昏了。

  说是完全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倒是不至于……倘若问起来的话,无非就是帮助他入眠的善心举动吧。曾经的抚养人总是把他当作小孩看,如同自己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殖民地,唯英/国马首是瞻。

  脑海突地闪过前些天的荒唐念头,有关他忽然造访伦敦的理由,以及夜空下的雄心壮志。阿尔弗雷德吞了吞口水,如遭电击似的缩回手。

  算了吧。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至少等亚瑟康復。

  “美/国,你在听吗?”半晌等不着回复,他偏头问道,几丝碎髮随着动作落在眸子前,恍如风飒飒地飞过薰衣草田,顽皮地掀起六月新娘的裙襬,沙滩上的花童随意地朝空中一撒,细碎阳光紧跟着音符飘散。

  “啊?”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先是下意识地应了声,而后暗暗犯起嘀咕。他整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好不容易给放了下来,又被名为诱惑的巨大蛛网捕获,看来这次由亚瑟推波助澜的睡眠品质不错,比嗑了迷幻药的状态好一些。

  亚瑟心想,按这个反应来看,大概是他日常犯傻,不需要太在意。

  “话说回来,你刚刚是在……发呆?”与人对话的他变得有生气多了,不再像是个空洞的傀儡,阿尔弗雷德也出现了调侃的兴致。

  被这句问话提醒,亚瑟倏地回忆起刚才的课题,以及设想出来的解决方法。他得意地笑起来,并非夸张显目的眉飞色舞,而是带着点上位者独有的矜持,当然他更愿意称之为“绅士的含蓄”。

  “不,我想出脱离困境的办法了。”深谙口说无凭的道理,亚瑟选择用事实来说话,“罗/马/尼/亚应该有告诉你,失明是体内魔力枯竭导致的,而非外力因素,只要体内魔力恢復到一定的量,这恼人的副作用自然会消退。”

  亚瑟清了清嗓子,数个小时来不曾用水滋润喉咙,乾涩麻痒的感觉窜烧着神经,恰似火焰吞噬垂挂麻绳的过程。他尽力忽略不适,继续说道:“其实放着不管也无所谓,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阿尔弗雷德甦醒以前,他进行过推算,这次耗光魔力的代价是不能视物,其他的身体机能多少也受到了连累。要恢復到全盛状态可能需要几个月,但取回视力就简单多了,几个星期的时间便足矣。

  “哈哈,英/国你还是直接进入重点吧。”话匣子被打开后,他关于魔法理论的谈话简直看不到个结尾,阿尔弗雷德不含歉意地出言打断。

  值得庆幸的是他懂得适可而止,虽然亚瑟为此感到失落,“好吧,方法是抽取魔法器具上的力量,然后将其转化成自己的。”

  “哇哦,听起来还蛮酷的,哪裡可以找到那些东西?”阿尔弗雷德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误入魔法世界的麻瓜——事实上这种错觉挺常发生的,即便“亚瑟就是个神经错乱的老疯子”出现的频率更高。

  “呃……走廊出去右转的第一个房间或是第二个?”亚瑟尴尬地笑了下,这并不可笑,可他还是油然生出一种扮演某个额头上有闪电伤疤的魔法师时,被阿尔弗雷德逮到的羞耻感。

  然而阿尔弗雷德不在意这种事情,在很多时候他甚至是乐于见到,亚瑟为那些神奇玩意感到骄傲的模样——他喜欢看亚瑟骄傲的样子。

  “好,HERO要去找可以拯救你的道具囉!”阿尔弗雷德愉快地站起身,风驰电掣地跑去他口中的房间了。仍旧躺在床上的亚瑟却替他捏了把冷汗,那裡可是放了很多效果奇异的东西,不会出什麽事吧?

  八

  儘管无法得知具体时间,亚瑟也知道应该是过了许久,好像万物都要忘记时间概念,天地遗忘怎麽解开这静谧局面。他发洩似的捶了下床铺,少顷支起身子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贴着牆壁行走,手胡乱地在身前挥动,权当作探测器。

  连串尖叫如同琴弦紧绷到极致发出的悲鸣,划破默然一室,亚瑟紧蹙着两条粗眉毛,不可避免地呆了呆。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地吼:“发生了什麽事?美/国你有受伤吗?我马上过去!”

  唯有在这种时候,亚瑟才会想要搬进东京街头的随便一间小公寓,他家的房子对于盲人来说,实在是让人痛恨的大。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那可笑、女人家似的尖叫。在亚瑟看不到的现场,他扛着一个等身高的木柜夺门而出,神情肖似凶杀命案或者鬼片的主人翁。

  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吧,阿尔弗雷德还是会奋不顾身地进去那间房间,但绝不会手贱地把桌上缺一块的拼图拼完,然后看着拼图上的女人开始骨碌碌地转动眼睛;也不会拿布罩住牆上的镜子,因为裡头有人嬉皮笑脸地朝自己比中指。

  在他做完好些——用亚瑟的话来说,就是“犯傻”——的事情后,彷彿璀璨的琉璃球在繁华过后,难逃碎裂的命运,整间透着诡异气息的房间开始摇晃,震得阿尔弗雷德眼前出现了多重幻影,就像有透明的玩意儿从牆角鑽了出来。

  阿尔弗雷德心想他在加州待了多少年,何况这儿可是伦敦,怕什麽?

  他气定神閒地等着这波地震过去,顺道扛起离自己最近的木柜,以免等会晃动太大,会把亚瑟的珍藏给砸毁。不过他的信心没有维持多久,真要问尖叫是何时开始的,差不多是被那个透明玩意儿逼近的时候。

  “呜啊啊啊啊啊啊!英/国你怎麽出来了!”阿尔弗雷德飞奔过一个转角,当他瞥见亚瑟正龟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内心的崩溃毫无遗漏地体现在脸上,好险没人能嘲笑他的蠢样。

  “我才想问发生了什麽……”亚瑟疑惑地停下步伐,随即他便失去了双脚的操控权,因为阿尔弗雷德那傢伙又把他抱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由衷地祈祷那个木柜能够替他们争取到时间,他实在没有閒情逸致和幽灵玩躲猫猫。

  “放开我啊喂!你个笨蛋到底在干嘛!”完全摸不清这个举动的意义,亚瑟愤怒地捶打着他的背,也为对方的慌张感到奇怪,就印象来看,阿尔弗雷德根本就没什麽害怕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家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为什麽会有幽灵从牆壁鑽出来啊!”如同见到曙光,阿尔弗雷德冲进敞开着门的房间,一把将其关上并锁好,他有些气喘地抱怨道。

  “幽灵……?”闻言,亚瑟愈发感到怪异,他试图跟崩溃的阿尔弗雷德解释:“你看错了,我没有感觉到魔力波动,这间房子裡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而且幽灵先生不喜欢待在那裡,想找他通常要去花园,他喜欢跟小精灵们一起玩。”

  阿尔弗雷德很想反驳他,谁会想要去找幽灵,但是他正在为平缓情绪而努力,没有多馀的力气了。

  儘管平时不太靠谱,亚瑟在这些领域上还是挺有说服力的,他把对方放到床上,假装自己并没有害怕地问:“啊哈哈所以刚才只是HERO眼花而已,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

  亚瑟刚想点头,就听他继续说:“所以拼图上那个眼睛会动的长髮女人、镜子裡朝我比中指的讨厌鬼、自动点燃的油灯……,都是被动过手脚的道具啊,没想到英/国你这麽喜欢魔术!不过没关係,以后你可以变给我看。”

  “……”亚瑟沉默地想,谎言尚且分为善意和恶意,更别提压根就没有回答,上帝会原谅他这个小错误的。

  “既然现在问题已经解决,美/国你是不是该把东西拿出来了?”亚瑟的语气带上了些雀跃,他终于能够脱离该死的瞎子状态,把阿尔弗雷德打一顿再踹出门外,然后去酒吧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

  “……把它扔在走廊了。我马上去拿回来。”

  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阿尔弗雷德毫不费力地把木柜扛起来,他有点后遗症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麽幻觉出现,才回到房间。

  “喏,这裡,方便起见我把整个木柜都带来了。”牵起亚瑟的手,阿尔弗雷德把一颗玻璃球放在他手上,问道:“怎麽样,是你说的道具吗?”

  亚瑟沉吟了会,“是。但我觉得可以自己搞定他们,能请你到客厅等吗?冰箱裡还有些饼乾。我大概需要几个小时。”阿尔弗雷德如闻噩耗地发出声低吟,决定暂时当个聋子。

  “红茶和茶具就放在角落的玻璃柜裡,想加佐料的话建议牛奶,这个品牌的味道和柠檬有些相冲。”阿尔弗雷德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他无奈地等了等,果不其然又等来一句叮咛——“记得牛奶要先放。”

  “才不会像蠢蛋一样被烫到。”自动接完省略的话,阿尔弗雷德贼笑着跑出去,HERO聋啦,听不见蠢蛋骂的话。

  亚瑟哼了声,开始着手他的復明大业。只是唇角那抹微笑,迟迟没有谢幕。

  九

  宛若遮挡阳光的帘子被刷地拉开,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亚瑟近几年来都未曾拥有这般美妙心情。吸收完一定量的魔力,就像多睡了好几天,让他神清气爽。

  推开床边的窗户,他唇边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亚瑟随即拎起木柜上的铜製小箱子,照例把之前心裡放过的狠话抛在脑后,高兴地出去找待在客厅的国家。

  “喂,美/国!你看!”还没进到客厅,便闻到炸物的香味,亚瑟心想,大概是他叫的外送吧,鑑于对方不可能这麽勤劳,一天下厨两次。

  阿尔弗雷德嘴裡还叼着一根细长的薯条,听到他的叫唤,像隻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先是飞快地扭头看了眼,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跳下沙发小跑到亚瑟面前,问了句明摆着的废话:“你恢復了?”

  “嗯哼。为了报答这几天你照顾我,拿去,这个是心想事成箱,裡头会是你想要的某一样物品。”把箱子递给他,亚瑟单手握拳抵在唇上咳了声,“不客气……还有那什麽,谢谢。”

  收到预想之外的谢礼,阿尔弗雷德愣了下,惊喜地抱住他,“哈哈哈哈哈,不用报答也没关係啦。谢谢你啊,英/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一直在考虑要送我什麽吧?看你之前走神那麽多次。”阿尔弗雷德用手指敲了敲箱子,似乎是想现在就打开来看看,裡面装着的是哪种神奇的玩具。

  亚瑟下意识地回想了会,直到对上他满含笑意的蓝眸,才忽地意识到这只是个玩笑。

  “……果然你还是给我滚吧。”

  “咦咦,为什麽?被HERO说中,你害羞了?”

  “让你滚就滚!”

  -END-

  哈哈哈你在期待什么?告白,不存在的(。
  原本想写神罗诞,结果米英写着写着时间就过去了(……)

【米英】需要你的时候,你刚好在(上)

  *国设,失明梗(魔力是生命之源)
  *双向暗恋

  一

  黑暗几乎充斥整个房间,倒不是说没有开灯,那盏女王赠送的黄铜油灯依然安放在角落,一如当年肃穆美丽。由于主人的呵护和守旧,时不时便会代替现代的电器亮起昏黄的光,就像现在。

  亚瑟看了眼时间,随即披上深红斗篷,一双犹如翠色湖泊的眸内生气勃勃,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大,隐含着自信和傲气,宛若洞悉局势的王者,期待即将到来的胜利。

  他手捧一本陈旧的魔法书,上头记载着如何召唤出传说在远古时期出现过的妖精。为了今天,他准备了很长时间。

  煤油燃尽的刹那,无数根蜡烛接手燃烧自我的工作,包围着线条複杂的魔法阵。而后他开始吟唱咒语,翡翠似的双眸轻阖,或许是因为光线并不强烈,以往总是以礼自持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

  “Santara badara uinzana uonpa torana interakantera……”随着咒语的吟唱,从魔法阵发出的绚丽光芒愈加耀眼,一时之间屋内情景如梦似幻。

  感受到魔力快速减少,亚瑟初时不觉如何,本来强力的召唤魔法就需要大量的魔力支撑,尤其这次尝试唤出的是远古妖精。

  冷汗划过病态白皙的额角,稍稍打湿沙金碎髮,直至有透支的现象出现,他才意识到这回召唤似乎出了什麽错误。亚瑟的魔力储存量出类拔萃,所以遇见这类突发事件有些措手不及。

  亚瑟看向身姿高贵的妖精女皇,她穿着一袭橙色华服,宛如身披流光。身后的透明翅膀脉络精緻,巨大得几近要触及天花板,跟随几不可闻的呼吸微颤。

  强行中止魔法可能造成反噬,眼见她的身子已经出现了大半,他只得咬紧牙关继续输入力量。

  圣洁的雪白髮丝铺了一地,恍若天使误入凡尘,却被残忍地禁锢、夺走羽翼,徒留满地艳红鸟羽随风飘起,将哀歌的旋律散播到世界各地。秋水般温和的灰眸笑得微弯,有些透明的身躯遮掩不住她表示亲近的眼神。

  魔法阵的光辉逐渐黯淡,彷彿正走向夜晚的日暮时分,不同的是亚瑟没有丝毫感伤,有的只是如释重负的轻鬆。可惜他的魔力仍是彻底透支了,英/国觉得现在的身体简直比七月还要糟糕,头疼得像是有人用槌子重重敲打。

  “哦,可爱的孩子,初次见面。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同伴不只一次向族人述说对你的想念。”妖精女皇用着不符合外貌的慈爱口吻,虽然流有冷血动物的血脉,声调却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轻灵。

  “啊、妖精小姐,初次见面。这是……我的荣幸……”亚瑟反射性地回道,依然秉持彬彬有礼的绅士语气。

  然而他尚未将话语画下句点,声音就越发微弱。摇摇欲坠的身子终是无力倒地,面色苍白得可怕,隐约透着十八世纪伦敦天空似的灰败颜色。

  明白国家意识体和脆弱的常人不同,妖精小姐困惑地低下身躯察看他的状况。她凝视了一会,忽而恍然大悟,与之同时袭来的是抱歉的情绪——魔力过度耗损导致身体防卫性的昏迷。

  她想要渡些魔力给这个努力的孩子,方伸出手想要运转力量,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愈见透明,像是要被送回原本的地方。

  妖精女皇眼裡含着歉意,也许是因为施咒者无预警地失去意识,导致他们的临时契约还未完全成形就瓦解,生活在另一个国度的她不能像其他精怪逗留在这裡。或者是其他因素,有太多不清楚的事情,她实在太久没有去到人类的世界了。

  稍作思索过后,妖精小姐只来得及摘下手链,将其放到他的掌心合拢,魔力幻化而成的身躯便如同蝶群,飞舞着消失在黑暗中。

  希望它可以为这个孩子带来好运。

  二

  另一头,与他隔着大西洋相望的美/国刚结束会议,嘻嘻哈哈地跟法/国约着晚上去哪裡喝一杯,至于堆在桌上的那堆公文……哦,谁管他呢?Hero可不喜欢加班。

  夜晚的纽约危险而迷人,彷彿重重荆棘中盛放的娇豔花朵,无法入眠的人们褪去绅士淑女的打扮,在瀰漫着毒品气息的舞池裡尽情舞动。

  弗朗西斯是位不错的酒友,在国家中算是十分年轻的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自己学不来的——比如现在,总是活力充沛的大男孩看着刚独自喝完数瓶葡萄酒的醉汉,还能保持最后的清醒,用多得腻人的情话保证了今晚的去处。

  这方面可比其他国家省事多了。比起酒精更喜欢可乐的阿尔弗雷德坐在吧檯边,与衣服解开了大半钮扣的法国人挥手道别:“嘿,可别吐在那个美女身上啊。”

  儘管脚步虚浮,弗朗西斯回应的动作依旧潇洒。目送他走出酒吧,阿尔弗雷德随手拿过将近见底的螺丝起子一饮而尽,脑子裡忽然浮现某张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的面孔,那是对方难得坦率可爱的时候。

  从头到尾只喝下一杯调酒的大男孩很清醒,迷乱的霓虹颜色打在他身上,才让湛蓝眸子浮现些许模煳醉意。而那丝醉意沉浮于广阔无际的海洋,谨慎地避开指引船隻的照明灯,放纵自己溺死在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中。

  阿尔弗雷德不喜欢酒的味道,不喜欢让酒精麻痺神经,搅乱自己本该条理分明的思考。但偶尔他也想忘却自己不属于人类的身分。

  国家意识体为了子民的利益百无禁忌,却又被该死的民族骄傲拦住本该无畏的步伐。或许这样没什麽不好,至少他不会被逼得在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微笑裡丢盔弃甲,忘掉自己的理智、底线和所有行事准则……

  只是在漫长的岁月裡来回试探着态度,进行枯燥乏味的拉锯战,年轻的国家有时候真希望狠狠踩碎这些烦人的绊脚石,让那些人民与国家都默认遵守的界限见鬼去。

  他是秉持自由主义的美/利/坚/合/众/国,所以在1776年毅然决然点燃战火,不顾一切地挣脱全部加诸在身上的枷锁;他也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没有人知道这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大男孩,其实心甘情愿被亚瑟•柯克兰束缚一生。

  阿尔弗雷德在飞行夹克的口袋裡摸索一会,最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微乎其微的酒精作用下,作了个希望明天不会后悔的决定。

  把酒钱付了,年轻的国家步伐稳健地走向出口,顺便发了封讯息叫来自己的私人直升机。

  他早该明白的。拿出肆无忌惮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去做想要的事,才不会辜负自己美/利/坚/合/众/国的名字。

  直升机在纽约上空呼啸而过,阿尔弗雷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清澈眼瞳裡带着自豪地俯视人间灯火。穿过厚重云层,哪怕视野被遮蔽得仅馀阴暗色块,他依然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只要象徵自由的花旗仍在风裡飘扬,只要星星尚未殒落的一天,美/国就会永远骄傲。

  三

  他将刚买不久的车子停在外头空地,手上把玩着那人以“下次好好从大门进来,再撞破我的窗户就打死你”理由给的钥匙,又扯开大概会被骂笨蛋的笑容,阿尔弗雷德走在这条小路上的脚步难得轻盈。

  英式庭园裡的玫瑰长势喜人,一片绿烟红雾迷了他的眼,倘若这儿不是远离人烟的郊外,可能会被许多行人暗自在心中赞叹吧。毕竟他清楚记得,这裡一草一木都是被亚瑟细心呵护照料起来的。

  其实早就不算孩子了,他笑得却比任何人都要天真,嚷嚷着他人或许会在暗地裡嗤笑的英雄主义。即使大部份时间是个性使然,阿尔弗雷德偶尔也有需要用笑容来掩饰的时候。真实而汹涌的情感被透明镜片隔绝,他打开那扇有如过往日子般冰冷的门扉,温暖的屋内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年轻的国家少见地维持沉默,没有兴奋地大喊着什麽,让全世界都晓得他到来了。轻门熟路地走到英/国房前,他在敲门和直接进去之间犹豫了下,最后愉快地用“亚瑟肯定还在睡”说服自己。

  可惜的是扑了个空。被窝裡空荡荡的,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忽而涌上不好的预感,阿尔弗雷德不再滞留,迅速地朝附近的书房前进,毫无停顿地推开门。

  触目所及皆是黑暗,宛如小时候亚瑟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般的房间,惨白稀少的光线想爬过窗户,却被不算厚重的帘子挡住。

  阿尔弗雷德压抑下尖叫的冲动,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往屋子裡挪,直到看清倒在魔法阵旁的身影,对于鬼魂的害怕才被更深一层的恐惧淹没,僵硬的行动瞬间变得飞快。

  “英/国、英/国!……你怎麽了?亚瑟!”他跪坐在闭目不醒的亚瑟身旁,犹如寄宿着星河的眼瞳盈满慌乱,无助的模样儘管在尚未懂事的幼年时期也少有。

  他的手颤颤地按在对方光滑的脖子上,那本该脉搏强劲的地方,此刻却跳动得过于微弱,以至于有某个刹那,年轻的国家出现了幻觉。好在只是幻觉。

  阿尔弗雷德半搂着亚瑟,着急地轻拍对方冰凉的脸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从死神手裡抢下他的招数,大男孩稳住略带沙哑的嗓音,故作开心地喊:“太好啦!英/国死了!”然后他在心底默数着时间,一秒、两秒……怎麽还没醒来?

  是不是他已经识破自己的计谋,故意装着不醒?年轻的国家于是笑得越发大声,彷彿这样就能把嗓音裡的悲哀转化成高兴一样。

  阿尔弗雷德边笑边向前走去,勐地扯开帘子的时候,笑声也戛然而止。他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亚瑟,那惨白的光线可真不讨喜,把英/国照成了个病恹恹的无力样子。

  年轻的国家在脑裡转过千万个方法,他深吸一口气,抱起轻得不可思议的英/国,先抱对方回去房裡观望情况。

  从刚才过来的路途来看,伦敦的天很平静,亚瑟不该出事;从他倒下的地方观察,出事的原因不算难猜。相处这麽多年,阿尔弗雷德并非像嘴巴上说的不相信魔法,只是喜欢装傻罢了。

  不过为什麽对魔法能力极其自豪的英/国……会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倒在魔法阵旁?阿尔弗雷德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然后替他盖好被子,小心的模样无论是谁来看都会吃惊吧。

  他再度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的页面看了又看,迟疑地点下一个平时不常联络的人名。约莫是时间点太不凑巧,打到第三通电话才终于接通。

  “喂?早安啊,我是HERO☆刚刚英/国他倒在魔法阵旁边很虚弱的样子,需要你过来伦敦一趟。不接受反对意见哦!”

  “……”

  四

  木头碎屑散落在桌上,空气中瀰漫着淡淡铁鏽味,留有馀温的凋刻刀跟画笔被随意摆在一旁。前不久还睁着充血的眼睛跟木製士兵搏斗,约莫是抵挡不住浓厚睡意了,亚瑟总算在暖和晨曦的眷顾下沉沉睡去。

  宛如意识抽离身体,灵魂出窍的奇妙感觉,他眯着祖母绿的眸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倘若没有其他的事情,一直待在这个有温暖朝阳的地方也不错。亚瑟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就像隻懒洋洋的猫咪,惬意地伸展快要腐朽的四肢,神情放鬆而满足。

  鸟儿的歌声与迷人阳光谱成最完美的乐章,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犹如西部沙漠的牛匹,也像是追逐梦想的拓荒者,踏出的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故步自封者的心上,鼓舞他们勇敢去发掘希望。

  他来了。小孩的抚养人无奈地笑,眼眸深处荡漾着隐密的温柔。

  “英/国——我饿了——”不知该称为活泼抑或冒失,金髮碧眼的小孩也没减速,就这样往灵魂尚未归位的抚养人身上扑。

  亚瑟下意识地想接住他,却只捞到一手若有似无的空气,连室内的气流都没有扰乱半分。虽然小孩扑进的是自己怀裡,但错愕和没由来的空虚仍旧填满了心脏。

  “呐、呐!英/国别睡了!快点起来!”尚未懂得体贴的小孩摇晃着抚养人的身躯,眼见纠缠许久也没让自己脱离这诡异的状态,亚瑟不禁叹了个气,这死小鬼怎麽在奇怪的方面分外执着。

  算了。强制脱离这类异常状态的魔法好像是……

  『HOATA!』

  “啊,英/国你醒了?”小孩扬起足以驱散阴霾的笑容,可惜话语内容和表情存在出入:“我饿了!做为补偿要吃多一点!”

  “你这小鬼,要是我没醒来,是不是要让自己饿死?”摆脱奇异状态的亚瑟没耗掉什麽魔力,轻微的头疼可能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回想刚才的情景仍有些鬱闷,他抬手没怎麽用力地捏小孩的脸颊。

  “英/国会一直睡下去吗?”小孩清澈眼瞳裡有着零散的不解,似乎是不清楚这番话的潜臺词,只是单纯对长睡不起的事情感到困惑。抚养人非常勤奋,很少会看见赖床的情况——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啊……不,不会。”倏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意思太深,不适合眼前天真的小孩,况且本就是个玩笑,亚瑟摇了摇头想转移话题。

  小孩好奇地盯着抚养人的表情,如同在思考着什麽一般,最后他扯了下亚瑟白衬衫的袖口,童言童语地道:“英/国睡晚的时候,我会负责叫醒你的!”当他们对上眼的时候,有如纯淨的蓝踮脚亲吻新芽似的绿,灌浇出许多甜中带涩的果子。

  亚瑟莞尔,原先在脸颊肆虐的手转而去到髮旋周围,不怀好意地揉乱了头髮,再对着他炸开的呆毛嗤笑。小孩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隻恼人的手甩开,然而在视角触及不到的地方,他的抚养人却是悄悄红了脸。

  “好啦,不是说饿了?我去做早餐。”听到可以吃饭了,小孩立刻抬起头来,遗忘方才不愉快的事情,雀跃地抓着抚养人的手往厨房走。

  行走途中,整座房子像是被绵绵细雨洗褪了颜色,羲和未现的江面上烟波浩荡,迷煳之间蓦然回首,只有一抹碧影残留在视网膜,风化消逝后还留一把蓝铃花的种子,无声无息地在心头扎根,等待某日异乡人被勾起乡愁时,再为他摇响妖精的铃铛。

  —TBC—